第2章 闲聊（二）

“九大门。”顾舒崖声音平板空洞，“是华山、武当、点苍、昆仑、明月楼、熊猫阁、唐门、少林、崆峒。如果要按实力划分，武当独一档，随后是崆峒和明月楼，再次是昆仑、少林，后面是点苍和唐门，最后是华山和熊猫阁。”

“熊猫阁为什么和华山一档？”

“本来熊猫阁就是虚名大于实力的门派。”顾舒崖道，“华山的衰落有目共睹，但终究底蕴雄厚，而熊猫阁作为一个刚出现不久的门派，组织太过松散，内部分裂严重，本质上与其他门派不同，成员向心低下。小九刚刚上任的现在就更是如此了。”

“而且，小九上任前的阁主与武当有不清不楚的交易。”顾舒崖道，“熊猫阁看似独立，实则很可能是武当的附庸。也有可能，是清风阁的附庸，总之，棋子而已。秦净峰他们那一部分固然不听从别人指示，但势力太单薄，单拎出来成不了门派。”

楚怀寒微微点头：“接下来……分别介绍一下九大门怎么样？”

顾舒崖沉默片刻：“华山也要？”

“六扇门是怎么记录华山的？”

“威胁性极低，很好对付。毕竟是失去陆明绝、人手流失大半的现在。”顾舒崖道。“仅仅十年前，华山都还是整个武林的霸主。”

“是啊，我记得。”楚怀寒道。

“但有细节表明，从那时华山的衰落就已经开始了。”顾舒崖道，“陆明绝身为华山掌门，不插手华山事务，比起华山掌门更像武林盟主，门中大小事务全都交给长老们讨论。”

“而一群年龄较大的人，彼此不合，自然难以统一意见。华山风气极差，对内级别分明，底层弟子难以出头，性情恶劣之人仗着关系横行霸道，对外则欺压无辜百姓，强行收租，在当地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在江湖上则与多个门派冲突不断，大多是华山这边的错，很多门派看在陆明绝的份上勉强忍耐罢了。他们甚至连杀人灭口的事都毫不遮掩，只差满天下宣传自己的恶行。偏偏华山内部没有能够拨乱反正的人，有心纠正的要么身份低微，要么被排挤。秦净峰为人正直，是掌门亲传，但是他一心向武，名声虽响，却有些不通世事。”

“难怪衰落。”现任华山首席楚怀寒发言。

“是啊，你可得小心些，别步前人后尘。”顾舒崖对她报以凝视。“六扇门现在还没怎么更新对你的情报，也好在因为与你接触最多的人是我，我可以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将来就算六扇门搜集你的情报，也得参考我的报告。”

楚怀寒点头：“你就写我天赋异禀武力绝世，有主角之资。”

顾舒崖冷冷一笑：“是的，红颜知己环绕，男女通吃，私人作风极其混乱呢。”

楚怀寒道：“六扇门的报告风格原来是这样？”

“不是，是我胡编的。”顾舒崖翻了个白眼，“但你的确得小心些。你在京城的时日并没怎么仔细隐藏踪迹，所以六扇门对你的报告更新了，是谢断云写的。”

“他认为你和柳无霜有关系。”

楚怀寒猛地一勒缰绳。

“别紧张。”云淡风轻抛出重量级信息的顾舒崖道，“这事可大可小，不过最大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就是了。”

“他怎么知道的？”楚怀寒问。

“别看我，我从来没对他提起过柳无霜。但谢断云是整个六扇门最好的捕快之一。”顾舒崖道，“我不清楚他发现了什么，但显然让他误打误撞写对了一点东西。不幸的是，我在离开京城前整理资料时才发现，时间紧促，他又正陷入风波，我没好提起此事。”

“可能是你换身份的时候出现纰漏，尽管系统道具可以模糊认知，但某些现实中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住宿记录出入城记录。”顾舒崖道，“也许他发现你和柳无霜恰好落脚过同一家旅店。”

楚怀寒确信自己大多数时间都在住六号提供的住处。私人、安全、隐秘。

“他是整个六扇门最好的捕快之一。尽职尽责、心细如发。”顾舒崖重复，“比我更好。不过，你与柳无霜的联系隐藏得本来也不好。六扇门早就发现温轻竹在和你通信，哪怕她很小心，不让别人看到信件的内容，也不透露关键信息，但她的未婚夫是柳无霜，现在又和你通信，这也足以成为一个证据。”

楚怀寒皱眉：“他们不可能发现柳无霜是我。”

“没错，系统道具干扰认知。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对你和柳无霜的关系多加猜测。”顾舒崖道，“我可以写信让谢断云删去这一部分，如果你想。”

“算了，如果别人发现，你也得扯进来。”楚怀寒摇头，“柳无霜出现的地方与我一致，就算我们彼此认识也很正常。就像你说的，不是大事。”

楚怀寒心平气和：“先不提了，继续讲吧。”

比起清风阁，比起仙人后裔，比起什么系统，这真的只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事了。

“接下来讲哪个门派？”

“按实力顺序来。”

“武当。”顾舒崖道，“武当……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这个门派在过去数十年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在许多事件中也并不显眼，前任掌门无功无过，崇尚隐世，一心修道。李策成为掌门、又当上武林盟主之后，这个门派才发展壮大，成为江湖第一门派。”

“这其中最值得讲的，或许就是李策成为武林盟主的事了。据说他获得这个位置的手段并不光明。武林盟主需要九大门推举，陆明绝死后第一届武林大会，所有门派竟一致选了李策做武林盟主，连华山也是如此。传言陆明绝的死便是李策向其他门派许以重利，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过这些听听就好。”顾舒崖道，“六扇门内认为这说法可信度不高。何况，我们之后前往镇北，见到当年与李策、陆明绝关系密切的江夫人，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得知真相。”

“或者等一号想起来。”

“……可能性不大。”顾舒崖叹了口气，“能想起原主记忆的情况还是少数。之后是……”

“崆峒。”

“崆峒是九大门除了武当以外最强的门派。门人无数，势力盘根错节，在朝廷也有影响。不过那是之前的事。”

“现在么……只能说，崆峒的未来由朝廷决定。毕竟连掌派人都是朝廷指定的。崆峒内部因此也发生了纷争，说起来很是麻烦。”顾舒崖对崆峒十分了解，毕竟他就是平凉的总捕。

“那么麻烦解决了？”

“哪有那么容易。”

“我想也是，那个庄素心看起来不像擅长玩弄心计的人。也不像甘愿听从朝廷指挥的人。他对崆峒有什么想法？”

“你问我？”

“你们不是很熟吗？”

“算不上，这几个月也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虽说当年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我对他其实并不了解。”

庄素心本人便是个难懂的人。顾舒崖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月楼呢？”

顾舒崖却没有立即回答楚怀寒，而是微微后仰，抛出了一个问题：“我们之后要去哪？”

“镇北。”

“也就是明月楼。那么，重头戏就是明月楼。说书先生最喜欢干什么？”

“……”

“是卖关子。”顾舒崖微微一笑，“这个留到之后再讲。”

“那讲讲少林吧。”楚怀寒拿他没办法。

“少林如今式微，不过依然很强。”

“少林式微？”

“你想想见过几个少林弟子？”

“还真没几个。”连光头都没几个。

“前朝曾进行过声势浩大的灭佛行动，直接毁去大部分佛寺，如今民间佛风虽然再度兴起，但很多寺庙不再插手江湖事务，潜心修佛。否则少林就会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了。”

“现在所说的‘少林’专指部分从小习武、行事风格粗犷的僧人，他们大多是过去数年在与北夏的战争中学习少林武功的人，比起佛法更喜欢用拳脚讲道理。战争结束后，这部分人依然以僧人身份自居，有时却并不遵守戒律。许多人连佛经都说不上几句。既通佛法、又习武，且积极参与江湖事务的人，终究是少数。”

顾舒崖停了停：“……但佛教广受欢迎，教徒遍布大齐、北夏以及周围小国，即便是其中少数的教徒，数量也不可小觑。”

“说回少林。少林本该是江湖第一，但衰落至此，除了方才所说那些，还有另一个原因。”

“十几年前，少林出过一次大乱子，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僧人背地里却无恶不作，少林因此发生内乱，秘籍流失不少。”

“不过，少林依然是九大门里的前列。少林十八铜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依然是传奇之中的传奇。”

“这个我听说过。陆明绝单挑过，华山的长老总是念叨。”沉默良久的楚怀寒开口。

“嗯……是，陆明绝行走江湖，大大小小事迹无数，独自一人闯过十八铜人阵是他最出名的成就之一。当初十八铜人下了死手，陆明绝孤身一人持剑冲入阵中，以一敌十八，坚持数回合仍能不败。最终十八铜人心服口服，主动停手。但陆明绝仍是和少林结下梁子，听说是因为女人。但这是江湖传言，真假参半。”

“因为女人？和少林寺？”

“这……”顾舒崖停了停，“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那是一个妓女，有人说是因为江夫人，有人说是因为一个女扮男装混入少林的人，也有人说是因为陆明绝身边的一个红颜知己。我也不太清楚，建议你去问江夫人。”

“说完少林，再说昆仑。”

“前面说过，武当前任掌门崇尚避世，因此武当在过去数十年里显得并不突出。如今少林也采取这般主张，甚少参与江湖事务。但比起他们，要说避世，还要数昆仑。”

“这个门派建立之初就是为了修道。门派上下都追求得道成仙，即便下山也是为了追寻仙人踪迹，显然，九大门之中……”

“……这个门派，最有可能和清风阁有关。”

楚怀寒看得出来顾舒崖这个结论后面应当还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顾舒崖道，“目前来看，昆仑的优先级并不高。一是昆仑对外封闭，路途遥远，难以进入。二是如今的昆仑首席林清砚……六号应该对他另有安排。”

“除此之外，昆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个门派在九大门中最为神秘，前任首席弟子祝临霄已经是最入世的那一个了。”

“接下来是点苍。”

“点苍的风气你应该知道。整个门派的人都爱剑痴狂，将剑视作伴侣的人很多。因此点苍的人数在九大门里几乎是最少的，实力却很强。因为门人几乎都是一心向剑的痴人。否则在点苍也待不下去。”

“除了那个应无眠，其他我见过的点苍弟子都挺人模狗样的。”

“……爱剑成痴，又不是只有剑。也不乏稍微正常一点的点苍弟子。否则点苍怎么可能作为一个门派运行下去。点苍选择掌门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靠实力。这一点在九大门里面非常特殊。所以那个应无眠很强。”

“不用说我也能看出来。”

“这种方式有利有弊。点苍因此吃过不少亏，却从未更改过规矩。点苍内掌门和首席弟子的更替是最频繁的，武功高强的人未必适合管理门派。二十年前点苍首席弟子乔安国被苏青霜欺骗杀害的血案至今广为流传。他结局如此凄惨，不光是因为苏青霜演技高超，还因为他心性简朴，太容易轻信于人。”

“应无眠在点苍内也是十足的怪人，据说他会对剑喃喃自语，口中常常出现一个名字。有人说是他逝去的故人，有人说是他给剑起的名字，不管哪一个听起来都不太正常。交手也就算了……别和那个人太靠近。点苍出疯子的概率远比其他门派高。那种剑术高超又爱钻牛角尖的人一旦发狂，就会成为极其危险的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