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板,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齐今岁后背猛地一疼,痛意还未消散,下一板便又紧跟着落了下来。
“啪——”
三、四、五……
她知道自己背后定然已经皮开肉绽。齐今岁本就体弱,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都要慢。这下恐怕得有一段时间出不了门了……
但很快,她又乐天派地想,好在,已经存了半年的妖息,短时间内应当死不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齐今岁心想,总有一天,她要烧了这破祠堂。
从未庇佑过她,只会加以惩戒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昏昏沉沉间,齐今岁做了个美梦。梦里她的背上火辣辣的疼,娘亲抱着她,轻轻地晃啊晃。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朵暖和的云包裹着,轻飘飘地飞到了天上。一阵清凉的气流在她背上流转,将火辣的疼痛渐渐消弭。
只是不知为何,她始终看不清娘亲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娘亲松开她,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在说,别怕,你会没事的。
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云层里。
齐今岁伸出手,喃喃唤道。
“娘亲……”
梦里的娘亲没有回头,但她的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
“姑娘,你醒了?”是冬菱的声音。
齐今岁睁开迷蒙的双眼,便见到了冬菱和秋溪眼眶通红,也不知哭了多久。
而她脸上,也是一片冰凉。
齐今岁扯了扯苍白的唇:“你们两个小丫头,怎么哭得我满脸都是泪。”
秋溪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姑娘你梦里一直喊着娘亲……”
冬菱连忙打断:“对对对,都是我们不好,把眼泪都流到姑娘脸上了。”
齐今岁这才咧嘴笑了:“现在不用哭啦,你们姑娘命硬的很。”
这话一出,秋溪哭得更厉害:“姑娘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自己都被打得血肉模糊了,还反过来安慰我们!呜呜呜呜呜……”
齐今岁朝冬菱使了个眼神:“你快管管她。”
冬菱其实也有些憋不住,一边用手帕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一边对秋溪道:“姑娘该换药了,你快去打些热水,拿干净的帕子来。”
秋溪这才抽抽搭搭地应声出去了。
齐今岁问道:“我睡了多久?”
冬菱叹道:“足足三日,姑娘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主君也真是的,对自己亲闺女怎能下如此狠手!而且竟看都不来看一次,真是铁石心肠。”
齐今岁虽心中早已对父爱没了期盼,但听见这消息,还是忍不住眸子一黯。
“没关系,他又不是大夫,来了也没法帮我疗伤。所以他来或不来,于我都没有差别。”她语气洒脱,“我这几日没去,铺子怎么样了?”
冬菱听得出她的逞强,于是也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你三日没去,铺子那边的小妖怪们都急坏了。不过我已经回了信过去,说你病了,需要好好将养一阵子。他们才消停了下来。”
话落,秋溪便端着水盆进来了。
“姑娘,我扶你起来换药。”
齐今岁低低应了一声,就缓缓翻过身,换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势。
冬菱将她衣服掀开,解开绷带,露出了那些可怕的红痕。
秋溪见了,不禁惊讶道:“咦,昨日换药的时候这伤口还裂开着,怎的仿佛一夜之间便愈合了大半?”
齐今岁其实心里也奇怪,不过才三日,自己背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太多。
难道是……
“难道主君其实手下留情了?”
“不是。”齐今岁否认得笃定,她想起了方才那个美梦来,犹疑地喃喃自语:“难道……是娘亲吗?”
伤口换完药,冬菱又端了一些粥和汤药喂齐今岁服下,便轻手轻脚扶着她躺下了。
“姑娘好好休息。”
齐今岁睡了整整三日,其实并无困意。只是……或许在梦里,还能见到娘亲呢?
她便紧紧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赶紧入睡。
冬菱端着药碗关上屋门,才和外头的秋溪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要我说还不如回谷潭呢,原本想着,姑娘来云京城,至少能多得些主君的爱护,没成想爱护是半分没有,倒是有一大堆责罚等着她。”
“姑娘太可怜了,做梦都想要亲娘……”
……
缉妖司。
青墨朝主位上的少年禀报:“小侯爷,妖怪们最近都很安分,没有闹出什么事端来。”
季朝晏轻嗯了一声,又问:“近日修旧铺怎么样了?”
被派去盯着修旧铺的长鸿回道:“平安无事,只是那鸱久姑娘……最近似乎突然病了。”
季朝晏猛地一抬眼,眉峰一压:“多久了?什么病?”
长鸿他这眼神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有……有三日了,不知道是什么病,只说病得下不了床……”
“怎的不早告诉我?”语气凛冽,责备意味显然。
长鸿委委屈屈道:“小侯爷您只说盯着修旧铺的妖怪们不许他们犯事,也没说要禀报鸱久姑娘的行踪啊……”
话没说完,便在侯爷寒冰似的眼神里噤了声。
季朝晏骤然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最后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备马,我要去仁丰坊。”
“好嘞!”长鸿见自家侯爷如此着急的模样,眼中顿时亮起了八卦的光芒,忙不迭便跑去马厩里,牵来了一匹最快的好马。
季朝晏没工夫在意他的想法,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济春堂。
云苓正在后院晾晒药材,便听门口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道玄色身影便冲了进来,拎起了他的衣襟。
“她得了什么病?”
这没头没脑的问句,让云苓很是迷茫了一会。
见状,季朝晏又补充道:“鸱久,她得了什么病?为何会严重到下不了床?”
他还记得她那日晚上弱不禁风的模样,仿佛一不小心,整个人都会被吹散在风中。
云苓这才明白过来,却怕暴露了齐今岁的身份,不敢说实话,只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只说是病了。”见季朝晏眸色冷沉,便又匆忙补充道:“你别担心,应当无大碍。前几日还说几个月都没法来铺子里,但今日又来信说,人已经醒了,只消再修养十天半个月便能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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