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出土的文物之中, 我們卻知道了一位完全不一樣的大長公主,公主墓中除卻例製的皇室隨葬物,更多的是墓室下層刻在石壁之上的《女史》,記載了無數歷朝傑出女子事跡,這是史書上沒有的。
而與公主合葬的,原本應該是她的駙馬范評,但據考古學家發現,這兩具屍體都是女人,同時在公主身下的石碑上,我們知道這位駙馬,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這一發現幾乎撼動了整個歷史學界,讓人懷疑其史書的真實度,為什麽要把一位女人改成替父攔罪的孝男,歷史學家們爭論不休,卻遲遲沒有結果。
大部分男性歷史學家認為這是大長公主的霸道,她好女色,故意把駙馬范評的屍體丟棄,而與自己的寵姬合葬,但這個論據站不住腳,因為不久之後駙馬范評的墓室開啟,其中躺著的仍然是一位女人。
我想或許是晉陽大長公主早就知道自己與那位駙馬范評會被後世改寫,所以才會留下證據,可惜的是她們終究還是沒有能夠在歷史上留下姓名。
隨晉陽一起出土的,還有被特別保存的一位女書畫家李騭奴的書畫,同時也是《女史》的編纂者,但可惜的是,自撰史後,她似乎隻活了短短十五年,與晉陽攬權之後在朝的時間一樣。
或許她們是朋友,當然這也無從考據。
我在李騭奴的書畫前站了很久,她的畫作書法極為出色,多為山水之作,意境遼闊,寫實與寫意兼具,能夠體會當時風貌。
我無端地覺得有些難過,千年前的歷史不會記載她們的事跡,連真實也被隱去,如果這些書畫在當時,是否也會被改為某位不知名的男人所作呢?
晉陽所珍藏的物品之中,還有一枚印章,上書——謝求評印。
我想起她的那位女駙馬名叫范評,不知是否有所關聯,但史學家一致認為是晉陽的父親穆皇帝為她取的名字,意為求評論正。
說他一定很寵愛這位女兒,否則無法解釋後來晉陽權傾朝野的事實。
失神間,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以為是林陶,轉頭看去,卻驚訝地看見一個女人遞了一塊手帕給我。
這年頭還用手帕的人很少了,那個人穿著一件絲質襯衫,脖頸上系著一條銀鏈,長發過肩,化著淡妝,眉眼優越,帶著一點笑意。
我愣愣地看著那塊手帕,沒有接過,她微微彎下眉眼,像是開玩笑:“這麽感動?”
我一驚:“什麽?”
她指了指我的眼睛:“看個展這麽感動,都哭了。”
我這才回神,一抹眼角,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流淚了,連我自己也沒發覺,在雨天濕潤的空氣中,淚水似乎很難被察覺。
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時間無法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又把手帕抬了抬,意思像是我不去接,她就不會收回。
鬼使神差地,我接過擦去眼淚,那塊手帕質地細膩,落在臉頰上沒有半點粗糙的感覺,我猶豫著是否要還給她,她卻收回了手,笑了笑:“留著吧,說不定我們還能再見呢。”
這應該也是玩笑話吧。
我頓了頓,問出一句非常白癡的話:“你也來看展?”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她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又想起這是博物館,連忙壓低聲音,但肩頭還在抖動。
我頓時覺得無地自容,訕訕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轉過頭看我:“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我這才發現她的虹膜極黑,一般人都是帶一些棕色,可是她不一樣,黑到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怎麽說,有種極度吸引人的魔力,也可能是因為她長得很好看。
我們對視了有兩分鍾,她說:“你為什麽哭?”
我愣了愣,擰著眉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什麽來,於是隻好說:“可能覺得這些作品太優秀了,我難以企及。”
她又笑了,問我:“哦,你是刻印章的?”
我連忙搖頭:“不是……”
“嗯?”她的語調帶著上揚的快樂,“那是什麽?”
我說:“我勉強算是個書法家。”
她眼睛亮了亮:“書法家?真厲害。”
我揣摩不透這句話的含義,是調侃還是真心誇我呢,但是我沒有深究,只是說:“我在書法圈……還算有點名氣。”
“我知道,”她說,依舊帶著笑意,“林知,新聞上看見過。”
“真的?!”我覺得有些欣喜,但很快又壓下,自吹自擂畢竟是很難為情的事情,在她點頭的瞬間,我連忙轉開話頭:“我還沒問你的名字,你叫……”
“蘭書,”她說,“蘭亭的蘭,書法的書。”
很好聽的名字,但是我沒敢說出口,只是說:“蘭書,手帕,我洗乾淨了還你,要不留個聯系方式吧……”
“我要走了,”她打斷我的話,看了看門外,那裡似乎有個人在等待她,她有些抱歉地指了指手腕上的女士表,說:“我還有事,是順路過來的,下次再見吧。”
她說完這句話,就踩著低跟鞋匆匆離開,門外那個人似乎對她還有些不滿,她似乎在道歉,很快就跟那個人一起消失在了博物館門口。
林陶找到我的時候,我還握著那塊手帕,她看一看我,又看一看門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姐?你看啥呢?”
我回過神,感覺耳根發燙,把手帕塞到口袋裡,搖頭:“沒什麽……”
林陶不相信,在很多天的時間裡都旁敲側擊地打聽那天發生的事情,終於我受不了她的軟磨硬泡,告訴了她。
她捂著嘴抱著女朋友繞圈:“啊啊啊啊啊啊我姐談戀愛了!”
我:“……”
我肯定不可能承認那十幾分鍾裡的邂逅是談戀愛,但林陶已經認定那位蘭書是我的女朋友,逢人就要吹一句,我嚇得要死,求她女朋友勸一勸,她女朋友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姐姐,我覺得你是時候談戀愛了。”
我:“……”
一丘之貉。
但盡管我不承認,我對蘭書的印象卻沒有半分消解,於是開始找借口前往那座博物館,一方面我很喜歡李騭奴的書畫,一方面,我確實有一點想見見她。
互聯網是難以藏住一個人的,但我不希望用這樣的方式去找她,如果說她對我沒有一點印象,那麽我的這些舉動就是冒犯了。
我無端地覺得自己應該會見到她,因為她說,下次再見吧。
這個下次在一個月後,博物館,雨天,求評印前。
她換了一件藍色的襯衫,頭髮梳成了馬尾,看起來有些可愛,她像是自來熟一樣走到我身邊,問我:“等我?”
我再度被窘迫淹沒,找不到話跟她說,只能把洗乾淨的手帕遞過去,說:“沒有,只是過來學習。”
她哦一聲,沒有接,漆黑的眼珠盯著我:“如果我說我是來見你的呢?”
心口像是無端被什麽佔滿,感覺要壓製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平淡地說:“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不置可否,像是有些不滿,我忽然覺得有些慌張,但這個時候問她要聯系方式太突然了,一時間氣氛僵凝,我差一點想要逃開,她卻掏出手機,低頭敲了幾下,問我:“手機號多少?”
“什……什麽?”我疑惑問了一句。
她抬頭看我:“手機號,你的。”
盡管心裡高興得不行,卻還是冷靜地報出了自己的號碼,看她認真輸入,我忽然很想邀請她一起吃個午餐,或者晚餐也可以。
“你餓了沒有?”她又問。
我下意識地想要搖頭,但是握了握拳,點頭:“有一點。”
她嗯一聲:“那一起吃個午飯吧,不會打擾你……學習吧?”
她語氣狡黠,像是戳穿了我拙劣的謊言,我沒有理由不答應她:“還好,我來了很多次。”
她點點頭:“行,下次來喊我。”
我疑惑問她:“你也要來學習?”
她頓時笑了:“不是,我只是想來看你。”
我一時無法接話,她又湊近了一些,眨眨眼,天啊,她太可愛了。
她說:“你為什麽不上網搜一搜我呢,我也很有名的。”
我心裡一陣慌亂,想了想,回答:“這樣不好……”
她點點頭:“嗯,女同性戀特有的矜持。”
我頓時覺得滿臉發燙:“我不是……”
“嗯?”她盯著我,“不是什麽?”
我看了看四周,低低擠出:“……女同性戀……”
“哦,”她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說,“可是我是。”
這下我真的不知道該接什麽好了,性向這種東西,會跟一個只見了一次面的人說嗎?
她站了站,往外走出兩步,我心頭一跳,想去攔她,她卻停了下來,轉頭問我:“不走嗎?”
我疑惑不解:“什麽?”
“吃飯啊,”她笑了笑,“你剛才答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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