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依公与之策而行

沮授、甄俨都是这个时代比较突出那种读书人。

尤其是学识更丰、谋略更全的沮授，第一时间便知晓了自家主公的用意。

亭蒙学，县公学，郡书院…

可以说，这是一个极为恢宏且长远的规划。

且不说由官府大量投入，这一套“有教无类，培养人才”的体系搭建起来后，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力。

仅仅是放在眼前，单单是潘凤口中的“先把一郡之地最高的广平书院办起来”，便能解决大问题。

既已经是一郡之地最高书院，肯定不可能从事所谓的蒙学之类的任务。

也就是说，在潘凤计划的“县公学、亭蒙学”等基础性的体系没有完成前，进入广平书院这个郡公学的，绝不可能是大字不识一斗的白丁。

而不管是广平之地也好，五官中郎将府目前统摄的三郡半之地也罢，还是外来士人。

更不论大世家、小士族还是散落在各地的寒门子弟。

只要进了广平书院，便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至少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将府地盘内所有士子入仕为官，都得通过邺城，通过所谓的魏郡士林领袖闵纯等人举荐。

换而言之，自家主公要在邺城之外，韩馥与闵纯这些“名士”无法把持的地方，另外开辟一条选拔人才、培养士子的路数。

一旦这个书院立起来了，有蔡邕这样正儿八经的当世鸿儒、大经学家坐镇担任山长，那些真正想求师问学的读书人，必会自发前来。

潘凤这个五官中郎将本人，再从书院中征召一部分表现优异的士人到自己麾下为官。

便可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一是可通过此，向整个地盘内的士子宣布，想要奔一个前程者，不再只有前去邺城，参与洛水文会、针砭时事等被韩馥、闵纯等人自诩“名士风流”的项目。

更不用昧着良心，变着法子迎合那些魏郡士林“大佬”的意，行攻讦、抹黑五官中郎将之举。

到广平书院来，拜在蔡邕这个首任山长、当世大儒的门下，同样大有机会。

二则是邺城那边，韩馥他们挑选人才，采用的是文会雅集、曲水流觞等虚头巴脑的方式。

而广平这边，书院一开起来，必然更重才学。

长此以往，纵然同样都是在潘凤这个老大，以及韩馥这个“老大的老大”手底下做事，效力于冀州南部这路诸侯。

也会形成韩馥手底下的人务虚、更注重扬名立万，而潘凤手底下的人务实，更在乎真才实学两种差别。

时间越久，潘凤与韩馥之间，光是手中人才便能占据极大优势。

同时沮授也丝毫不担心，潘凤谋划的这个广平书院，会存在无人来投的情况。

魏郡不小，魏郡之外更大。

很多当地或者外来的读书人，可是连参与文会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有心发表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也得有人听不是。

而且这种人才上的竞争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有蔡邕的影响力，用不了多久将府地盘内，便会形成与魏郡士林相对的“广平士林”。

由此韩馥、闵纯等人再进行抹黑，或者借助士林对潘凤进行施压就没那么容易了。

除此之外，沮授还想到了一些细枝末节。

所以在潘凤提出“广平书院”的打算后，这位担任潘凤私人幕僚的中年文士在附和后，又补充道：

“主公所言广平书院的选址，可暂定于曲梁城。”

“一来曲梁城西连赵国、南临魏郡、向北为广平郡各县，也算是如今将府三郡半直辖土地的中心区域，便于各地学子前往求学。”

“二来曲梁乃广平郡治所，于此间设一郡之地最高官学，也算是名正言顺，同时就在甄太守眼皮子底下，也能更快办成此事。”

“三则是曲梁目前有李四将军坐镇，书院士子先生们安全有保障。”

“四为我等在曲梁设有三大仓之一，也不存在饥荒衰败之忧…”

洋洋洒洒陈述潘凤口中那“广平书院”的具体选址建议，临了沮授又意味深长说：

“伯喈先生赶赴曲梁后，于情于理，蔡夫人都应来曲梁城看望父亲，因蔡老先生身体不好，长住曲梁照顾也情有可原…”

好一个沮授，竟是还借助此事，想到了把五官中郎将大人的家眷先从邺城弄出来。

如此就算到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路诸侯名义上的“老大”与“老大的老大”彻底决裂。

潘凤这边也能少去一个重要的后顾之忧。

毕竟如今潘凤虽在外，可府中正妻、平妻两位主妇都在邺城府邸之中。

也算是遵守了一个极为古老的规矩，即“将在外，家眷质于主君手中，让外出领兵的大将投鼠忌器…”

以如今邺城那边，在魏郡士林领袖长史闵纯的主导下，对潘凤的疯狂针对来看。

若是没个正当的理由，便将蔡琰这位“平妻”接出邺城，必定会遭到百般阻拦的。

说不得对方还会以此狠狠做一波文章，用以渲染五官中郎将大人有“弑旧主之意”。

可要是有了个“孝顺老父”之名，大家都是读书人，也都是标榜以“孝廉”立家为人的士人。

纵然潘凤强行派军，去将蔡琰接到曲梁“省亲”，大义上也能说得过去…

一旦蔡琰脱离邺城，五官中郎将大人在对方那边，就只剩下“正妻”韩柔这个软肋。

偏偏韩夫人又是韩老头已经向韩氏列祖列宗进香宣誓，过继为他亲闺女的存在。

总不能到了结果最坏那天，韩馥还能拿自己的“闺女”威胁“女婿”吧？

听完沮授的补充，潘凤本想说一句：公与先生不必思虑得如此周全，情况永远不会到最糟那一步…

不过想到有些谋划，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比如今日，在邺城那边步步紧逼之下，沮授这位冀州大才，请甄俨这个广平太守，来甘陵城内“认主公”。

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信号。

所以潘凤在装模作样沉吟片刻后，重重叹息一声，无奈出言：

“此事就依公与之策而行吧，也请甄兄多多支持。”

“不过本上将再次重申，司空大人是我老大这点，是不可能动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