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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硃筆暗寄魚水情

第六十七章:硃筆暗寄魚水情

大婚後三日,寅時三刻。

寢殿內龍涎香與另一縷冷梅幽香纏綿交融,尚未散盡。值夜的宮人極輕地在外叩響雲板,聲音細微,幾不可聞。

幾乎在同一瞬間,夏侯靖睜開了眼。那雙深邃的鳳眸裡毫無惺忪睡意,唯有經年累月刻入骨子的清明與威嚴。然而,這份冷銳在垂眸看向懷中之人的剎那,便如春陽融雪,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

凜夜仍沉沉睡著。清瘦秀致的臉龐在透過重重簾幕的朦朧晨光中,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靜謐與柔軟。纖長而濃密的睫毛安然闔著,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陰影。呼吸輕淺均勻,只是唇瓣比平日更顯紅潤微腫,那是昨夜激烈纏綿留下的痕跡。

夏侯靖的視線流連過他精緻的五官,最後落在他線條優美的肩頭——那裡,寢衣鬆散,露出小片白皙肌膚,上面赫然印著幾點曖昧的紅痕,如同雪地上落下的梅花瓣。昨夜的情景不由分說地躍入腦海:燭火搖曳,身下人眼尾染霞,水光瀲灩的眸子半闔,一聲聲壓抑又甜膩的「靖」從那紅腫的唇瓣間溢出……夏侯靖喉結滾動了一下,眸光轉深,心底卻被一種飽脹的饜足感填滿。

他極小心地、一點點抽回被凜夜枕了一夜的手臂,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瓷。又仔細將自己這邊的錦被邊角掖好,確保不會有一絲寒氣侵擾到熟睡的人,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

僅著絲質寢衣走到外間,他壓低聲音吩咐候著的宮人:「動作再輕些,莫驚擾皇后。熱水與朕的朝服備至偏殿。另,讓小廚房溫著參湯和幾樣清爽小菜,爐上隨時備著熱水,待皇后醒了,立刻伺候梳洗用膳。」

「是,陛下。」宮人們屏息躬身,領命而去。

夏侯靖正欲轉身往偏殿,內室卻傳來細微的窸窣聲響,伴隨著一聲帶著倦意的、極輕的悶哼。他立刻折返,撩開帳幔,只見凜夜已半撐起身子,墨髮如瀑,散亂地披瀉在枕上與線條優美的肩頭,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額角。他清冷的眉眼間還帶著濃重的睡意與初醒的迷茫,寢衣衣襟因動作滑開更多,露出大片蒼白的皮膚和精緻的鎖骨,其上點點紅痕愈發醒目。

「吵醒你了?」夏侯靖在床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替他將滑落的寢衣攏好,指尖不經意擦過鎖骨上的痕跡,感受到身下人細微的顫慄。他用手背貼了貼凜夜的臉頰,觸感溫潤,已不再是以往那種冰涼。「時辰尚早,再睡會兒。朕去早朝,下朝便回來陪你。」

凜夜搖了搖頭,意識似乎清醒了些,抓住夏侯靖欲收回的手腕。他的手指微涼,力道卻帶著一絲固執。「既醒了……便起身吧。今日,我也該去議政殿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格外軟糯。

夏侯靖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輕輕揉捏,劍眉微蹙:「急什麼?朕准你的婚假尚未結束,再多休憩幾日又何妨?」他目光仔細巡睃著凜夜的臉,那蒼白的皮膚在晨光下泛著如玉的光澤,臉上已有了健康的紅潤,只是眼底還有一絲未散盡的倦意。「況且,」他壓低聲音,帶著戲謔與憐愛,「昨夜那般操勞……皇后今日理當靜養。」

「陛下!」凜夜臉「轟」的一下就熱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昨夜種種火熱畫面因他這句話驟然清晰,尤其是最後自己力竭之際,這人還不肯罷休,摟著他啞聲哄騙的模樣……他羞惱地瞪向夏侯靖,可惜眼尾泛紅的模樣毫無威懾力,倒像春水瀲灩的嗔怪。

「叫靖。」夏侯靖從善如流地糾正,眼底笑意更深,湊近他耳邊,氣息溫熱,「莫非是朕記錯了?昨夜是誰先主動環上朕的脖頸?又是誰後來受不住,咬著朕的肩頭求饒?那時……可不是喚陛下。」

「……!」凜夜被這直白的話語堵得說不出話,臉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誘人的粉色,連精緻的鎖骨處都漫上薄紅。他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

「好了,不逗你了。」夏侯靖見好就收,拇指安撫地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軟了下來,「真想今日就去議政殿?」

「嗯。」凜夜垂眸,點了點頭,長睫顫動,「總不能……一直耽於……」

「耽於什麼?」夏侯靖挑眉,故意問。

「……總之,該處理政務了。」凜夜避開他促狹的目光,語氣恢復了些許平日的清冷,只是臉上的紅潮未退。

「也罷。」夏侯靖知道他在政事上有自己的責任感與堅持,不再勉強,只道:「那便一起梳洗。不過,需聽朕的,先用些熱食,參湯必須喝完。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他披散的長髮上,「朕先替你梳頭。」

說著,他起身走到妝臺前,取來那柄慣用的羊脂玉梳。然後回到床邊,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過來,背對著朕坐。」

凜夜微微一怔。梳頭……這似乎已成了每日晨起一個心照不宣的儀式。他順從地挪過去,背對夏侯靖坐下。如雲的墨色長髮流水般披瀉下來,逕自垂落腰際,髮梢甚至拂過夏侯靖的膝蓋。

夏侯靖拿起玉梳,卻並未立刻梳理。他先是用手指作為梳齒,輕輕地、從髮根到髮尾,緩緩將那些交纏的髮絲理順。指尖時而劃過頭皮,帶來舒緩的按摩。他的動作極盡溫柔,彷彿手中是世間最易折的綢緞。

「還酸嗎?」他低聲問,聲音在靜謐的晨間格外清晰,語調平常,彷彿在問天氣。

「……什麼?」凜夜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裡。」夏侯靖的指尖順著他的後頸,若有似無地沿著脊柱往下,隔著薄薄的寢衣,輕輕按了按他後腰某處。

凜夜身體瞬間繃緊,昨夜被反覆折騰、痠軟不堪的記憶洶湧襲來。「陛……靖!」他耳尖紅透,幾乎要彈起來。

「看來是還酸。」夏侯靖瞭然,低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他不再逗弄,開始正式用玉梳為他梳理長髮。從髮根開始,順著髮絲的走向,極有耐心地向下梳理,遇到稍有糾結處,便放慢動作,用手指在打結處上方輕輕握住,再用梳子細細解開,絕不讓他感到一絲疼痛。

「昨夜是朕有些不知節制。」夏侯靖一邊梳,一邊低語,聲音裡含著歉意,更多的卻是寵溺,「只是見你難得主動……情難自禁。」他俯身,下巴幾乎抵在凜夜發頂,溫熱的氣息籠罩下來,「我的夜兒,那時……美得驚心動魄。」

凜夜沉默著,背脊卻微微放鬆,向後靠去,依進那個溫暖堅實的懷抱。羞恥感仍在,但更強烈的是一種被珍視、被疼愛的滿足。他閉上眼,感受著髮絲被溫柔對待,感受著身後人穩定有力的心跳。昨夜的疲憊與酸軟,似乎在這一梳一梳間,被慢慢撫平。

「那枝紅白梅,」夏侯靖忽然道,「我讓他們將花瓣收了一些,混了安神的香料,縫了隻小枕。以後你午憩時可以用。」

「……嗯。」凜夜輕應,心頭微暖。

梳通了長髮,夏侯靖並未急著綰髻。他放下玉梳,雙手從後方環住凜夜的腰,將人完全擁入懷中,貼著他的耳廓輕聲道:「今日早些回來,可好?朕讓人備了舒筋活血的藥浴,晚上幫你揉揉。」

這般體貼入微,凜夜如何能不心動。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幾不可聞:「……好。」

兩人移步至偏殿梳洗。夏侯靖不讓宮人近身伺候凜夜,親自擰了熱帕子遞過去,又看著他漱口淨面。待到更衣時,夏侯靖自己迅速穿戴好那身玄黑繡金的帝王袞冕,十二旒白玉珠垂落,遮去部分俊美無儔的容貌,更添深不可測的威嚴。

輪到凜夜,宮人恭敬地捧來親王朝服——並非大婚時的豔紅禮服,而是代表權柄的玄紫攝政親王服制,莊重華貴,紋飾繁複。一同奉上的還有一頂七旒玉冠,以溫潤白玉和深紫寶石鑲嵌,威儀內蘊。

夏侯靖卻揮手讓宮人退下,親自取過朝服與玉冠。

「陛下?」凜夜微訝。

「朕來。」夏侯靖語氣尋常,彷彿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展開厚重的外袍,為凜夜披上,然後繞到他身前,低頭,修長指尖靈巧地為他繫緊腰間的玉帶,調整衣襟,撫平每一處褶皺。他的動作細緻專注,如同對待最精密的儀典。

兩人距離極近,夏侯靖身上的龍涎香與凜夜身上淡淡的冷梅氣息交融。凜夜能清晰看見他低垂的劍眉,挺直的鼻樑,以及唇角微勾的柔和弧度。這般親密無間、充滿佔有與呵護意味的舉動,讓凜夜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但心底卻是一片熨帖的暖意。

外袍理順,夏侯靖這才取過那頂七旒玉冠。他雙手穩穩托起冠體,神情專注而慎重,如同進行某種加冕儀式。他微微傾身,將玉冠輕而準確地戴在凜夜束起的髮髻之上,然後仔細調整冠簪的位置,確保牢固不偏。指尖無意間擦過凜夜的耳廓與額際髮絲,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好了。」夏侯靖低語,卻並未立刻後退,反而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凜夜朝服右襟內側一個極隱蔽的位置。那裡,用與衣料同色但略深的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精緻繁複的紋路——正是「靖」字暗紋,需得極近距離或特定光線下才能察覺。

「記得麼?」夏侯靖低聲問,鳳眸含笑。

凜夜臉頰微熱。這是他大婚前,夏侯靖命尚衣局秘密趕製的,說是「以我之名,護你之身」。他當時只覺這人佔有欲強得無理,此刻卻品出一絲深藏的珍視。頭頂玉冠的重量與衣襟內隱秘的紋樣,彷彿一明一暗的印記,標誌著他的身份與歸屬。

「嗯。」他輕應一聲,清亮的眼眸抬起,與夏侯靖的目光相接。戴上玉冠的他,眉目如畫,氣質清冷中更添不容錯辨的威儀,與眼前身著帝王袞冕的夏侯靖相對而立,宛如並立的雙峰,權柄與親密奇異地交融在這一刻的靜默對視中。

夏侯靖滿意地笑了,這才退開一步,目光灼灼地打量著穿戴整齊的凜夜。玄紫朝服愈發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目如畫,氣質清冷,那份屬於攝政親王的尊貴威儀與他本身清俊出塵的氣質奇異融合,形成一種獨特而奪目的風采。

「我的夜兒,穿什麼都好看。」夏侯靖讚嘆,隨即又補充,「不過,還是褪下時最好看。」

「陛下!」凜夜臉「轟」的一下就熱了,瞪他一眼,可惜眼尾泛紅的模樣毫無威懾力,反倒像嗔怪。

夏侯靖愉悅地低笑出聲,牽起他的手:「走,先用早膳。朕讓人把參湯送來了,必須喝完。」

偏殿暖閣,精緻的早點已擺上桌。果然有一盞燉得濃郁的參湯,旁邊是幾樣清爽小菜和熬得軟糯的碧粳米粥。

夏侯靖親自將參湯端到凜夜面前,盯著他喝。凜夜無奈,只得在他目光催促下一口口喝完。湯味醇厚微甘,帶著藥香,熱流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起來。

「昨夜……」夏侯靖舀了一匙粥,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唇角微勾,「可還盡興?」

凜夜正夾菜的手一頓,臉頰上瞬間泛起動情的緋紅,耳廓都燒了起來。他垂下眼,含糊道:「用膳時,莫要胡言。」

「這怎能是胡言?」夏侯靖理直氣壯,將吹溫的粥遞到他唇邊,「朕是關心皇后鳳體。若有不適,今日便真該歇著。」

「……沒有不適。」凜夜快速說完,接過粥碗自己吃,不肯再讓他喂。

夏侯靖見好就收,也不再逗他,專心用起自己的早膳,只是目光時不時落在凜夜身上,看他清瘦卻已不再硌手的腰線,看他臉頰上細小的、淡金色絨毛在晨光中清晰可愛,看他因為喝熱湯而微微泛紅的唇瓣,心中滿是饜足與安寧。

用罷早膳,宮人奉上清茶漱口。時辰差不多了,兩人起身,準備前往各自處理政務之處——夏侯靖去紫宸殿早朝,凜夜則前往議政殿旁的攝政王值房。

臨出殿門前,夏侯靖忽然轉身,仔細地為凜夜正了正頭上的七旒玉冠,指尖流連過他光滑的臉側。

「下朝後,朕去值房尋你。」他低聲道,「有份急報,需與親王殿下單獨商議。」

他將「急報」與「單獨商議」說得意味深長。凜夜心領神會,想起自己批閱某份邊關例行奏報時,一時興起,在背面空白處用朱筆極快地勾勒了一個小小的人像——正是夏侯靖批閱奏章時蹙眉的模樣,旁邊還潦草地寫了一行小字:「陛下再不看我,我便隨秦剛將軍巡邊去了。」

那時只是帶著些許玩笑與試探,不知他是否發現,又會如何回應。

「……臣,恭候聖駕。」凜夜微微頷首,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待。

夏侯靖笑了,終於轉身,在內侍簇擁下,乘輦前往紫宸殿。

凜夜則乘坐另一頂軟轎,前往議政殿區域。他的值房寬敞明亮,佈置簡潔卻不失威儀,案頭已堆積了部分待處理的文書。他摒退左右,只留貼身內侍在門外聽候,便坐下來,開始專心批閱。

然而,當他打開第一份關於江南漕運的奏本時,卻愣了一下。這並非他的職權範圍,理應直送紫宸殿或由相關部閣處理,為何會出現在他這裡?他翻開內頁,迅速瀏覽內容,是關於漕糧改道的常規請示,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但就在奏本最後一頁的空白邊緣,一行極小卻力透紙背的朱批,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漕糧改道?朕心之道,早繫於卿身,無可改,亦不願改。」

字跡是夏侯靖的,語氣卻與嚴肅政務格格不入,更像是一句猝然傾吐的情話。更過分的是,在那行朱批旁邊,還用更細的朱筆,勾勒了一尾極簡的、正在親吻紙頁的游魚!

「……」凜夜微微一怔,隨即一抹薄紅悄悄漫上耳尖。他趕緊抿住唇,眼睫低垂的模樣格外溫順,心口卻怦然作響。這個夏侯靖!竟然在正經奏摺上藏這樣的暗語……魚水之歡,相思之信。還畫得這麼……這麼直白!

他幾乎能想象,夏侯靖在滿桌枯燥奏章中,是如何帶著溫柔而促狹的笑意,悄悄描下這尾紅魚,寫下這行字,然後若無其事地將這份誤送的奏本,混入他的待辦文書中。

心口像是被溫泉包裹,暖意與悸動輕輕蕩漾。他拿起朱筆,在那尾親吻紙頁的游魚旁,極輕極快地添了另一尾。兩魚首尾相銜,宛若一個溫柔的圓。然後,在奏本末尾空白處,落下那一朵小小的、五瓣梅花印,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之一,代表「想你」。

剛放下筆,門外便傳來通傳,幾位閣部大臣已至議政殿,有事需與攝政王商議。凜夜迅速收斂神色,將那份漕運奏本合上,放到一旁特設的匣中——那是專門存放需要特別處理或帶回寢殿的文書之處。他挺直的脊背沒有絲毫彎曲,清冷的眉眼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從容,揚聲道:「請諸位大人進來。」

早朝時間似乎比往日漫長了些。紫宸殿上,文武百官依序奏事,夏侯靖端坐龍椅,旒珠後的面容俊美卻神情莫測,時而頷首,時而發問,決斷果決,與往常無異。

只有貼身伺候的大太監德祿注意到,陛下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目光會瞥向殿外議政殿的方向,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也與平日聽政時的嚴肅截然不同。甚至在某位老臣冗長稟奏時,陛下竟拿起朱筆,在御案鋪著的紙上隨手寫畫著什麼,德祿悄悄瞄了一眼,似乎是朵花?還是……字?

好不容易捱到散朝,夏侯靖起身,淡淡道:「眾卿若無急務,便退下吧。首輔與兵部尚書隨朕至御書房。」

「臣等遵旨。」

御書房內,議事效率奇高。夏侯靖心思顯然不全在此,快速處理了幾件緊要軍政後,便揮手讓兩人退下。首輔與兵部尚書面面相覷,今日陛下決斷雖依舊英明,但總覺得……有點趕時間?

待人退盡,夏侯靖立刻看向德祿:「皇后那邊如何?可用過參湯?議事可順利?」

德祿忙躬身回道:「回陛下,鳳儀宮來報,親王殿下早膳用了參湯與清粥,神色甚好。現下正在議政殿與幾位閣老議事,一切安好。」

夏侯靖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他瞥見案頭一角,放著幾份由議政殿初步批閱後送來複核的奏本。其中最上面一份,封皮標註是關於西北軍餉的急報。

他心頭一動,拿起翻開。奏本內容確實是邊關將領請求增撥冬衣銀兩的正式公文,字跡是凜夜工整峻秀的批閱,意見中肯,處理得當。但在這份急報的背面,靠近裝訂線的隱蔽處,夏侯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用朱筆勾勒的小像。

畫的是他,而且是他自己都不太察覺的、批閱奏章時不耐煩蹙眉的模樣,神態抓得極準,寥寥幾筆,傳神至極。旁邊那行小字更是讓他心頭一跳——「陛下再不看我,我便隨秦剛將軍巡邊去了。」

威脅?撒嬌?還是兩者皆有?

夏侯靖盯著那小像和那行字,鳳眸中笑意層層漾開,最後化為一片深沉的溫柔與促狹。他的夜兒,也學會用這種方式提醒他了。

他毫不猶豫地提起朱筆,在那小像旁邊空白處,唰唰寫下兩行字:

「秦剛那兒風沙大,哪有朕懷裡暖和?不許去。另:畫技見長,賞今夜御榻專用硃砂一盒,可為朕多繪幾幅御容。」

寫完,他想了想,又在下角極快地勾勒了兩筆——一個簡易的雲紋圖案。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知道了,晚上補償。」

將這份奏本單獨放到一邊,夏侯靖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其他枯燥的政務都順眼了許多。他批閱的速度更快,只是偶爾會在某些奏摺的縫隙或邊角,留下些只有特定之人才能看懂的私語。

比如,在一份關於各地豐收的賀表上,他在「萬民稱頌,四海昇平」旁邊朱批:「昇平之世,當有美人佐酒。今晚陪朕飲一杯?」

又比如,在一份彈劾某地官員奢靡的奏章末尾,他寫道:「其行可惡,但其進貢的東珠甚好,已命人鑲了支簪子,配你今日那身紫袍應是不錯。」

德祿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他只覺得,陛下近來批閱奏章的時間似乎……變長了?但效率好像又沒受影響?真是聖心難測。

另一邊,議政殿內,與閣臣的商議也接近尾聲。待眾人退去,他獨自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只特設的木匣上。他打開,取出那份「漕運奏本」,看著自己添繪的另一尾游魚,和角落那朵小小的梅花印,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誘人的粉色。

指尖輕輕撫過紙上那兩尾首尾相銜的朱紅小魚,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夏侯靖最初畫下的那尾魚上——那輕輕觸碰紙頁的吻痕,此刻彷彿也熨貼著他的指尖。

心念微動,他再次執起朱筆,在夏侯靖那尾游魚的唇畔,極輕、極細地又點上一抹更深的硃砂色,恰似一抹訴盡萬語的緋紅。如此,兩尾魚兒便彷彿隔著紙頁,共享著同一份緋色的溫存。

他靜靜看著,眼底漾開一片柔軟的波光。不知他看到這抹特意加深的印記時,會是什麼反應?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清晰通報:「陛下駕到——」

凜夜立刻合上奏本,起身迎駕。剛走到值房中央,夏侯靖已大步走了進來,玄黑袞冕尚未換下,俊美無儔的臉上帶著明朗的笑意,揮手讓所有隨侍退至門外,並關上了門。

「參見陛下。」凜夜依禮躬身。

夏侯靖卻直接伸手將他拉起,順勢帶入懷中,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下:「免禮。我的皇后,半日不見,可有想朕?」他語氣輕快,帶著戲謔。

凜夜被他抱個滿懷,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臉頰上泛著紅暈,卻也沒掙扎,只低聲道:「陛下這是從紫宸殿直接過來的?朝服都未換。」

「急著來見你,哪顧得上換衣裳。」夏侯靖理所當然道,鬆開些許,雙手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臉色還好,參湯看來有用。議事可累?」

「不累,都是常務。」凜夜答,目光不經意掃過他修長指尖,上面似乎還沾了點未淨的朱砂。「陛下……方才在批奏章?」

「是啊,批了好多。」夏侯靖嘆氣,表情卻很愉悅,「還看到一份特別的急報,讓朕心緒難寧,不得不立刻來找當事人問個清楚。」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份西北軍餉的奏本,翻到背面,指著那小像和字跡,鳳眸灼灼地盯著凜夜:「說說,這是何意?嗯?朕的皇后兼攝政親王,想隨將軍巡邊?是朕哪裡怠慢了,還是……邊關有什麼特別吸引我們親王殿下的人或物?」

他語氣帶著玩笑,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容錯辨的在意。

凜夜眼睫微顫,瞥了一眼那畫和字,自己也覺得有些幼稚,耳根紅暈更深,嘴上卻道:「不過是……見陛下近日繁忙,偶有感慨罷了。秦將軍忠勇,邊關要務,臣理應關注。」

「繁忙?」夏侯靖挑眉,指尖點了點那奏本上自己新添的字,「再繁忙,看你的時間總是有的。至於邊關要務……」他湊近,聲音壓低,氣息拂在凜夜耳畔,「最大的要務,就是守好你。秦剛那邊,朕自有安排,不勞親王殿下親身涉險。」

他說完,不等凜夜回應,又興致勃勃地問:「朕的回覆,可看到了?那雲紋,認得嗎?」

「……看到了。」凜夜抿唇,點了點頭。雲紋暗號,他當然認得。

「那便好。」夏侯靖滿意地笑了,拉著他到一旁榻上坐下,很自然地將人半摟在懷裡,開始檢閱他案頭處理過的其他奏本。看到那份漕運奏本時,他眼睛一亮,拿起來翻到最後。

當夏侯靖的目光落在奏本上時,他先是一頓。只見自己最初畫下的那尾朱魚旁,已被悉心添上另一尾,兩魚首尾相銜,成了一個溫柔的圓。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畫的那尾魚唇畔,被點上了一抹極深、極艷的緋紅,宛如印下了一個熾熱的吻痕,與旁邊那朵小小的梅花印無聲呼應。

他靜默了片刻,隨即,一聲低沉而了然的輕笑從喉間溢出,胸膛隨之微微震動。

「呵……原來如此。」他指尖拂過那抹被加深的緋色,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們夜兒……竟是這般回應朕的。」那笑容裡沒有戲謔,只有滿溢的歡欣與綿長的情意,「兩魚相濡,一點丹心……這份奏本,日後若被史官偶然得見,怕也只會以為是某位帝王與重臣在切磋畫藝,誰又能猜到其中真意?」

凜夜被他說得耳根發熱,那「一點丹心」的雙關更是讓他心尖微顫,下意識想將奏本拿回:「陛下慎言……」

夏侯靖卻已將奏本合起,珍而重之地收在掌中,含笑望向他:「搶什麼?此乃無價之寶,朕要收好,待你我白首之時,再拿出來細細回味。」他說著,伸手將凜夜攬近,聲音低沉下去,「那朵梅花,朕看到了……想你。」他的唇幾乎貼在凜夜耳畔,氣息溫熱,「朕又何嘗不是?半日光景,分隔兩處,於朕竟如三秋。總惦念著你案頭那盞茶涼了未曾,那些老臣可曾又拿繁文縟節來擾你……批閱別的本子時,只覺枯燥,唯有想到能借這一份誤送的奏本與你傳情,筆下方才有了意趣。」

凜夜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這番話徹底觸動,他放鬆下來,依偎進那溫暖的懷抱,輕聲道:「那份『漕運急務』……我也反覆看了數遍。」

「哦?」夏侯靖側過頭,唇邊笑意加深,眸光燦然,「那朕那一筆『游魚銜相思』,殿下以為……畫得可還傳神?」

「……於禮不合。」凜夜低聲給出四字評語,睫羽輕顫間,卻洩出一絲藏不住的笑意漣漪。

「禮?」夏侯靖輕笑,指尖纏繞著他的一縷青絲,語氣低緩如耳語,「與夜兒相對時,朕心中從無禮字,唯有情字。」他略頓了頓,聲線裡染上些許神秘的溫柔,「對了,有樣東西給你。」

他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龍紋錦囊,倒出一枚小巧玲瓏的印章。印章是羊脂白玉所製,頂端雕成盤龍,底部刻的卻不是文字,而是一朵盛放的曇花——夜曇,凜夜生辰之花。

「這是?」凜夜接過,觸手溫潤。

「朕的私印之一。」夏侯靖道,「不過,只用來蓋在給你的私信或特別批示上。見印如見朕,許你……在某些時候,僭越一下。」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這意味著極大的信任與特權。凜夜握緊玉印,心底暖流湧動。「謝謝。」

「跟朕還說謝?」夏侯靖親了親他臉頰,然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時辰不早,該用午膳了。今日朕讓御膳房準備了幾樣你愛吃的清淡菜色,還有……一份冰鎮酸梅湯。」

凜夜聞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這個時節,並非飲用冰鎮酸梅湯的時候。

夏侯靖鳳眸含笑,慢條斯理地解釋:「昨日朕批閱奏章時,看到禮部提議選秀以充實後宮的條陳,雖已駁回,但想想還是覺得……該讓某個小醋罈子知道一下,順便給他降降火氣。」

凜夜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選秀?他確實不知此事。一股微妙的酸澀與不悅瞬間掠過心頭,雖然知道夏侯靖必然不會同意,但聽到這事被提起,還是有些不舒服。

難怪今天有冰鎮酸梅……這是他們之間的御膳密碼之一,代表吃醋了快哄。

看著凜夜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唇瓣也抿緊了些,夏侯靖心裡既覺得可愛,又有些心疼,趕緊將人摟緊,柔聲道:「早駁回去了,連摺子都燒了。朕有你就夠了,要什麼三宮六院?那酸梅湯是朕讓他們準備給你消食的,順便……提醒你,朕知道你會在意,也在意你的在意。」

這番繞口令般的話,卻奇蹟般地撫平了凜夜心頭那一絲皺褶。他抬眸,水光瀲灩的眸子瞪了夏侯靖一眼:「誰吃醋了?」

「是是是,沒吃醋。」夏侯靖從善如流,笑容卻越發得意,「是朕自己想喝酸梅湯,行了吧?走吧,我的皇后,該用膳了,不然某份急報裡提到的某人,該餓壞了。」

他故意加重「急報」二字,成功讓凜夜臉上剛剛褪下的紅暈再度襲來。

兩人相攜起身,夏侯靖依舊握著凜夜的手不放,就這樣牽著他,走出值房,在宮人們恭敬低垂的目光中,一同往用膳的宮殿行去。

陽光將兩人並肩的身影拉得很長,親密無間,彷彿本就該如此,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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