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那些伪装成脚夫、小贩,或蹲或坐的锦衣卫们,瞬间绷紧了身体,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饿狼般的绿光。
他们在寒风里熬了整整七八天,每天都望眼欲穿,甚至开始怀疑那位贵妃娘娘的“神谕”是否只是镜花水月?
此刻,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河面那缓缓靠近的黑点,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王千户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低吼道,“船一靠岸,立刻封死跳板,一只耗子也别想溜出去!”
不多时,五艘大船相继靠稳,搭上跳板。
王千户快速亮出腰牌,厉声喝道:“奉旨查船,所有人原地不动,违者格杀勿论!”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围上去,封死了所有去路。
船上管事慌忙上前,堆满谄笑递上银子,“官爷行个方便,小的是正经买卖,运的是江南的瓷器和绸缎......”
“滚开!”王千户一把将其粗暴搡开,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甲板,“给老子掘地三尺,一寸寸地搜。”
前两艘船很快被翻得底朝天,果然只有成箱的细瓷和成匹的锦缎。
锦衣卫们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不见,骂骂咧咧地扑向后三艘船。
后三艘船的伙计们脸色煞白,下意识想拦货舱,却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粗暴撞开。
“撬开!”货舱板被铁钎狠狠撬起,所有人屏息凝神。
然后,一片死寂。
没有雪白的大米,没有金黄的麦粒。
只有鼓囊囊的麻袋,散逸出浓烈的高粱和黍米气息,混杂着刺鼻的酒曲酸酵味儿。
一个愣头青锦衣卫脱口而出,“千户,不是说......”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老卒一记狠肘顶在肋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赶紧闭嘴。后半句“凉州军粮”硬生生咽了回去,谁也不敢再提。
王千户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转黑,一脚踹翻身旁的麻袋,黄澄澄的高粱粒“哗啦”滚了一地。
他站在散落的杂粮中,望着那三船毫无价值的酿酒糙料,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复命的奏报怎么写?
说贵妃娘娘的预知梦不准?那是打皇上的脸,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说自己办事不力?封城数日,兴师动众,就捞到几船喂牲口的杂粮?这要是奏报上去,他这个千户也就当到头了。
他死盯着那五艘开始解缆离岸的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好!”他猛地转身,对身边的亲随厉声吩咐,“快,立刻带人去查所有支流野渡。特别是那些鸟不拉屎的荒滩,防着他们把粮用小船运走。”
同一时刻,徐州城西三十里,野渡口。
河风呜咽,吹拂着岸边大片枯黄的芦苇,发出簌簌哀鸣。
数十条不起眼的黝黑小舢板,如鬼魅般从一条芦苇掩映的狭窄支流悄然滑出,悄无声息地泊靠在半壁倾颓的破败河神庙前。
厉铮扛着两袋沉甸甸的粮包跃上岸,落地无声,古铜色的脸上汗水蜿蜒。
粮袋砸在地上的闷响被风声盖过,百余名精壮汉子排成两列,如蚁群般沉默迅捷地将粮袋从舢板传递上岸。
陆白榆站在栈桥尽头,风掀起她的素色衣裙。
陆白榆独立于腐朽栈桥尽头,素色裙裾被寒风吹得紧贴腿侧。她目送最后一船粮靠岸,声音清冷如碎玉,
“卸完即走,分三路。弃官道,走山后猎径。每队四十五人,间隔一个时辰出发,分散入凉州,不得聚首。”
“是。”厉铮应声欲动,身后枯杨林中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疾掠而出,气息微促,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夫人,有大队人马正朝这边赶过来,距此不足三里地。看装束是徐州守军,领头的是锦衣卫。这野渡口鸟不拉屎,往常这时辰连鬼影子都没一个!”
陆白榆心头一凛,“多少人马?”
“不下三百,皆是披甲持锐的精兵。”周凛语速飞快。
“他娘的,跟他们拼了!”厉铮双眼赤红,手已按上刀柄,“咱这一百多号兄弟,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还怕这群绣花枕头?!”
陆白榆下意识地回头,昏暗中,栈桥下那十几艘舢板加起来,至少还有满满一大船的粮袋。
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陆白榆已做出决断。她抬手,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周凛,你立刻带着已卸完的粮先走。这里交给我来断后,我会想法子追上你们。”
“不行,夫人,这样太危险了!”厉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属下等岂能弃你于险地?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去侯爷非剥了咱们的皮不可!”
“听夫人的,走!”周凛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眼神冷硬地摇了摇头。
他深深看了陆白榆一眼,沉声道,“主子千万小心,属下等在前路等你。”
言罢,不由分说拽着厉铮转身,低吼着指挥弟兄们将岸上粮袋飞速搬上隐在庙后的马车。
人马如退潮般迅速没入枯林深处,蹄声被呜咽风声与茂密苇丛吞没。
转瞬间,喧嚣的渡口只剩陆白榆一人,孑然独立于吱呀作响的孤桥之上。
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她凝神倾听,远处火把光影晃动,人喊马嘶已清晰可闻。
目光扫过那十几艘满载粮袋的舢板,她抬手轻轻抚过船舷。
刹那间,那堆叠如山的粮袋连同承载它们的舢板,竟如被无形巨口吞噬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浑浊的河面上,只余下几片零星的谷壳打着旋儿,被暗流卷入芦苇深处。栈桥下,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船停泊。
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她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罐火油,迅速泼洒在岸边大片早已枯黄干燥的芦苇丛上。
火折子一闪,橘红的火苗“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枯草,烈焰借风势骤然窜起,顷刻间便蔓延开来,浓烟如狰狞黑龙,翻滚着直冲熹微的夜空。
正策马狂奔的周凛、厉铮等人猛地勒马回望。只见野渡口方向的天际已被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红,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太可惜了......”厉铮声音里满是心疼,喃喃道,“那可是够凉州三万军民吃上好久的粮啊......”
“烧了,总好过落在狗皇帝手里,变成捅向凉州兄弟心窝的刀!”周凛咬紧牙关,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声音冷硬,“别废话,快走,那些守军随时可能追上来。”
约莫一炷香后,王千户带着那队气喘吁吁、满身草屑的巡哨,终于冲破重重苇丛赶到野渡口。
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烧得焦黑的,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的芦苇茬,以及空荡荡泛着涟漪的河面。
晨风裹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吹过残破的河神庙和孤零零的栈桥。
王千户皱紧了眉头,蹲下身捻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指尖缓缓摩挲,“这个时辰,无雷无电,好端端的芦苇荡怎会自燃?邪门!”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四周,“去,给我仔细搜!看看有没有大队车马碾过的痕迹?一寸地皮也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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