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俩小丑

虽然已经走出沙漠很远，但周围的景色依然有些荒凉。草木稀疏，大多呈现一种水分不足的黄绿色。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两天。白天赶路，晚上在路边找背风的地方支帐篷。

而今，两人正在低着头赶路。突然，在二人头顶的高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那声音不似滚雷，像是无数风扇转动与发动机工作的嘈杂声。

二人驻足，不由抬头看向高空。一座巨物在云上快速移动，在天空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阴影从远处的山脊开始蔓延，掠过戈壁，掠过碎石路，最后将两个人笼罩在里面。

巨物在二人头上的高空停下，随后开始下落，紧接着二人便看见一座如同岛屿的钢铁堡垒破开云层。

堡垒的底部布满了铆钉和管道，各种粗细不一的金属结构纵横交错，像一座倒扣的工业城市。炮口从堡垒的各个角度伸出来，长短不一，粗细不一，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堡垒的上层有塔楼、有了望台、有停机坪，甚至还有花园！

二人有些被震撼到，都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科技工业造物。

“哇欧！好壮观啊，那是什么飞船啊？难不成与庆典活动有关？”小遥望着空中的堡垒，眼里带着期待。

然而，下一秒，她的期待就落空了。路鸣的视力极好，他看见在堡垒的底下，有一个炮管似乎散发着白光。

“不好！”路鸣说时迟那时快，直接拉着小遥快速向一旁躲去。

懵圈的小遥只感觉身旁有一股热浪飞速划过，紧接着一声巨响夹杂着气浪将两人推了出去，二人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堪堪停下。

路鸣被轰的脑袋有些发懵，同时身上多处传来被灼烧一样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路鸣晃了晃脑袋，将头发里的沙石抖了出去。

堡垒缓缓降低了高度，最后停在了底部离地面大约几十米的地方。两个身影从堡垒的底部降了下来——踩着飞行器，缓缓落地。其中一个人路鸣认识，正是前些时日，试图从他手中抢夺洛奇亚的宝可梦猎人h。

而另外一个人路鸣倒是没什么印象。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绅士礼服，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整个人像从某个上流社会的晚宴上直接走出来的。

两人没有落地。他们踩着飞行器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

“又见面了。”h的声音不大，但从高处传下来，在空旷的戈壁上清清楚楚。

路鸣没有搭话，眯起眼睛，手却已经探进了背包。一根带着血迹的棒球棍已然被握在手中。

“上次的事，可是我记了很久。”h在飞行器上换了个姿势，手杖顶端在空中点了一下，“你的那只快龙，不错。”

路鸣表情凶狠，语气夹杂着怒气“那你记了这么久，是上次挨揍挨的太轻了吗？还是说你这个人是个贱皮子，喜欢被虐”

面对路鸣毒舌的言语，h眼神平淡，摊开双手，手杖在掌心转了一圈，“这一次，我做了充足的准备。你的快龙，我已经研究透了。所以，交出那只快龙以及你的其他宝可梦”

“你想吃屁，你就直说”路鸣道德依旧在线，纵使h阅人无数，此时也有了些火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说着，h就要动手教训路鸣。而却被一旁的男人拦住。

只见那人朝前迈了一步——准确地说，是在飞行器上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右手抚胸，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像在歌剧院里向一位贵妇人行礼。

“这位就是路鸣先生吧？”中年人的声音温和而圆润，像大提琴的共鸣，“久仰。我是一位收藏家。这一生，我收藏过无数的稀有不限于传说中的宝可梦供人欣赏。但我的收藏里，一直缺少一件真正的、能够让所有藏品都黯然失色的珍品。”

他看着路鸣，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礼貌的、但让路鸣非常不舒服的光。

“洛奇亚。传说中的海之神。”收藏家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不知路鸣先生是否愿意割爱？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享受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荣华富贵。别墅、游艇、私人岛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路鸣听了他的介绍后，不由正式打量起了这个人，随后他想起了某个剧场版的反派。

试探的问道“我认识一位名为小智的训练家，你认识吗？”

那位收藏家听见小智的名字，眉头微皱，似乎是想起了某段不好的回忆，“那个喜欢破坏人计划的小鬼，你和他什么关系？”

见收藏家脸上不悦，路鸣确信，橘子群岛洛奇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随后路鸣轻挑的看向收藏家

“当然是朋友，既然你认识我的那位朋友，想来你就是在亚西亚岛那位失败的收藏家啊，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丰缘来，真是贼心不死”

收藏家面色变得阴沉，“莫要再提那个小鬼，交不交洛奇亚”

路鸣呵呵一笑，宛如看白痴一样看向收藏家，“你在做梦吗？既然都攻击我了，你认为我能善罢甘休吗？”

话音落下，h和收藏家面色一变，只见路鸣竟然不讲武德，直接从背包抽出一根染血的棒球棍，向着二人的飞行器砸开。

棍风划过，险些将二人打下来，路鸣面带遗憾“可惜，没有一击毙命啊”

随后便拿出一枚沉重球，见路鸣拿出精灵球，h与收藏家不再停留，直接快速朝空中堡垒飞去。

同时收藏家在飞行器上飞快按动着一些开关，随着飞行器上有指示灯亮起，头顶的钢铁堡垒发出沉闷的响声，武器系统尽数启动，数十个炮口从不同方向伸出来，对准了路鸣。

“你以为同样的东西能对我起两次作用？”h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你的快龙我已经研究透了。”

路鸣把沉重球举到眼前，对着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h和收藏家都没有听清。

然后他把球轻轻抛了出去。

h的嘴张开，正准备说“你放弃挣扎吧”。他的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沉重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红光炸开。

不是快龙。是另一种气息，和快龙那种君临天下的气息完全不同。这一种炽热的、干燥的、带着沙漠的烈风和滚烫的沙粒的气息。

班吉拉斯的身影从红光中升起。

如山岳。

灰褐色的外皮像干涸的河床，背部的尖刺高高隆起。它的双脚陷进地面，碎石在它脚下被压成了粉末。

然后它慢慢抬起头，猩红的双眼带着不耐烦。

看到巨物，h和收藏家面色一变，随后收藏家有些气愤的看向h，质问道“你不是跟我说，他只有一只巨大的快龙吗！那这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上次我们将这个小鬼逼到绝境才见到他放出那只巨大快龙”h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不用担心，想来这只宝可梦应该和那只快龙差不多，我们带的东西应该也对它有效”

“但愿如此”

班吉拉斯的目光落在h身上，又落在收藏家身上，又落在那座飘浮在半空中的钢铁堡垒上。

路鸣和小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班吉拉斯的肩膀上。小遥如同吉祥物一样，挂在路鸣身上，没错，准的说应该是恐高被吓的如同树懒一样，骑在路鸣身上。

h打量着这只巨兽，越看眼中的贪婪之色越加浓烈。

“太棒了，简直是太完美了”收藏家眼中那种占为己有的眼神根本藏不住，甚至是狂热，连声音都在发抖，“如果能得到，我的收藏品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两位，看够了没有？”路鸣的声音出来，打破二人的幻想“看够了，就该上路了”

h回过神来。他的飞行器在空中倒退了一段距离，手杖重重地往下一戳，杖顶的暗红色宝石重新亮了起来。他抬头看着班吉拉斯肩膀上的路鸣，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举起手杖，指向班吉拉斯。

“开火！”

钢铁堡垒的数十个炮口同时喷出火光。导弹、能量光束、电磁炮弹——密集的攻击从不同的方向朝班吉拉斯轰去，空气被撕裂，爆炸声连成一片。

班吉拉斯动都没动，它甚至没有看那些飞来的攻击。它的尾巴从身后抽出，随意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和那些导弹、光束、炮弹撞在一起。爆炸在尾巴的表面炸开，火光和烟尘将班吉拉斯的上半身吞没了。

烟尘散去，班吉拉斯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它的尾巴上多了几道白印，像被人用粉笔在石头上画了几道线。它眯着眼睛打量着h和收藏家，就如同看蚂蚁一样，随后看向那座还在空中喷火的钢铁堡垒。

它的鼻孔喷出两股热气。

然后它张开了嘴，喉咙深处亮起刺眼的白光。下一刻，一道光束从它口中喷出，像一把利剑飞射而出，将堡垒贯穿。钢铁断裂的声音在高空中炸响，碎片像下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堡垒开始倾斜。它的底部冒出了浓烟，火焰从裂缝中窜出来，整个庞然大物缓缓地向一侧倒去。

堡垒砸在了地上。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剧烈地震动，沙尘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涌去。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钢铁骨架扭曲变形，碎片散落了几百米远。

收藏家见堡垒被毁，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而出。

“你们竟然毁了我引以为傲的杰作，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听着收藏家的吼叫，路鸣回头看向小遥，嬉笑道“小遥，你说那个人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啊”说着，路鸣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大概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小遥语气有点不太好，显然她也非常讨厌这两个人。“我要是遇见这种无法战胜的敌人早就跑了，根本不像这种蠢蛋一样，站在那里放狠话”

“就是就是”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收藏家面色从铁青变成黑紫色，显然被气的不轻。

回头看向h，却发现h竟然在悄悄退走“妈的，h你个混蛋，你们宝可梦猎人果真都是些背信弃义的家伙”

“人为财亡，鸟为财死，我又不是你这种脑残，我当然要跑”h果断想远处跑去。而收藏家低骂一声，也快速逃离。

路鸣看着和小丑一样的两人“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敢接二连三的挑战我”

不等路鸣开口，班吉拉斯一声低吼，无数岩石瞬间升腾而起，向着二人砸去。

一阵手忙脚乱的躲避后，最后成功坠机，掉在了那座空中堡垒的附近。

班吉拉斯收回了目光。它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路鸣，鼻孔又喷出两股热气，然后偏过头去，不看路鸣。那表情路鸣看得懂了——它似乎有些不服路鸣。

路鸣没有理它。他把沉重球从腰间取下来，对着班吉拉斯按下了回收按钮。红光将班吉拉斯包裹，如山岳的身躯在光芒中急速缩小，收回了那枚古老的球里。班吉拉斯在球里震动了两下，像是在抗议。

而路鸣则是带着小遥轻飘飘落地，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小遥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要摔死了，有超能力就是方便”

“想学吗？我教你啊”

“我学，你教我吧”

“这么直接……”

“你说教不教吧”

“当我没说”

路鸣讪讪的笑了笑，将沉重球放回背包的夹层里。他的手刚离开背包，球里的震动就停了。不是班吉拉斯不震了，而是它感应到了什么——背包的夹层里，还有好几枚精灵球。

那些球里有几道和它同样气息的宝可梦，而且其中一枚精灵球散发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

班吉拉斯被那股气息盯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心中升腾，前几日它一直在球中沉睡没有感应到，以为这个小鬼有两只巨兽级别的宝可梦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还会有更恐怖的存在。

路鸣拎着棒球棍朝坠机的地方走去。他打算看看h和收藏家还在不在，如果两人还在，他打算以绝后患。

他可不想和小智一样，旅行的路上总是被骚扰。

残骸还在燃烧。钢铁骨架扭曲在一起，浓烟从缝隙中冒出来。几只野生宝可梦从远处跑过来，蹲在残骸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金属碎片。

路鸣在残骸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h，也没有找到那个收藏家。

“奇了怪了，人呢？”路鸣又转了一圈，飞行器的残骸都找到了，就是没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应该是跑了吧”小遥从另一边走来，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找到二人，“不过，我看见那里被挖出了一个大洞”

小遥指了指残骸的底部。路鸣跟着小遥走向残骸的底部，那里的地面塌了一个大洞。堡垒坠落的冲击力将地面砸穿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窟窿，窟窿下面黑洞洞的，看不到底。有风从窟窿里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好像是一个地下溶洞，小遥，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进入这里面了？”

路鸣蹲在窟窿边缘，探头往下看。手电光照下去，只能照到几米深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有水滴落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水滴打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许吧”

路鸣站起来，转身打算离开“算了，下面太深了。”

小遥站在窟窿边缘，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她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

“啊——！”

小遥的身体随着碎裂的岩石一起往下坠。路鸣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小遥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是黑洞洞的深渊。路鸣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小遥的手腕。他的指节泛白，小遥的手腕被他勒出了红印。

“我去，你是有什么不能在洞边行走的体质吗？”路鸣开玩笑道。

“别松手！快拉我上去嘛！”小遥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那你别动啊！”路鸣咬着牙，使劲往上拉。他的膝盖在碎石上打滑，整个人往前滑了半寸。然后他撑着的那个地面也裂了。

“糟糕??????”

路鸣在下坠的过程中翻了个身，抱住了小遥——不是那种慌乱中的乱抓，而是有意识的、用力的、将小遥整个人揽进怀里的抱法。小遥的脸撞在他胸口上，鼻子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有松手，双手死死地搂着路鸣的脖子。

上方的洞口被堡垒坠落的残骸盖住了，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瞬间。

两个人坠入了黑暗。

路鸣的超能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缓冲力场。力场很薄，刚好够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下落的速度没有减慢多少，但接触地面的瞬间，那层力场将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身体表面，像落在了一层厚厚的气垫上。

路鸣轻松落地，有些无语的看着小遥。她的脸还埋在路鸣的胸口，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还在哇哇大叫。

“你还下不下来？”路鸣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小遥睁开眼睛。周围很暗，但有一些微弱的光从别处透过来，勉强能看清人影。路鸣正低头看着她，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打算挂多久”的无奈。

“重死了。”路鸣补了一句。

小遥从他身上弹开，像被烫了一下。她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红得在荧光苔藓的微光中都能看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我才不重！！！”

路鸣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溶洞很高，至少有十几米。洞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表面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岩壁往下淌。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小遥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的事。

洞壁上长着一些会发光的苔藓。苔藓一簇一簇地贴在岩壁上，像一片片微型的星空。光线很弱，但足够看清洞穴的大致轮廓。

路鸣仰头看着头顶被堵住的洞口，片刻后收回目光。能出去的办法他有很多种，大岩蛇挖洞、快龙轰开、沙奈朵瞬间移动——都可以。他正打算把大岩蛇放出来，周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密集，很多，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同时爬动。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什么声音？！”小遥听的浑身不自在，胳膊上一层鸡皮疙瘩肉眼可见的浮现。

“路鸣……”小遥的声音在发抖。她往路鸣身边靠了靠，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听声音，像很多虫子在爬行”

路鸣警惕的看向四周，手已经按在了精灵球上。

他的目光在洞穴中扫过，最后定在了洞穴深处那些荧光苔藓照不到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红色的光点在亮起。一小点，又一小点，又一小点。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浮现。

那些红色光点越来越近了。荧光苔藓的光照出了它们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