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秦王不悦

咸阳宫的偏殿内，嬴政端坐在案几前，目光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上。自从焚书令颁布以来，各地呈报的文书明显增多，大多是汇报收缴典籍的进展，间或夹杂着几份关于新占领地区治理的奏章。

传李斯。嬴政头也不抬地对侍立在旁的内侍说道。

内侍躬身应诺，快步退出殿外。不多时，李斯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臣李斯参见大王。

平身。嬴政指了指案几上的一份奏疏，这是关于楚地治理的建议，你看看。

李斯接过奏疏，快速浏览后说道：大王，这份建议颇有见地。楚地新附，确实需要加强教化，统一思想。

嬴政微微颔首：寡人也是此意。不过...他顿了顿，若是李明在此，恐怕又要说什么兼容并蓄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太师确实过于保守了。如今天下即将一统，思想若不统一，何以立国？

你说得对。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李明近来如何？

太师近日深居简出，据说是在整理韩非的遗稿。李斯小心地观察着嬴政的脸色，不过臣以为，韩非的思想已经足够完善，无需再作整理。

嬴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自从那次朝堂争论后，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召见李明了。这个曾经最受他信任的老臣，如今却因为思想上的分歧而渐渐疏远。

传令下去，嬴政突然转身，明日朝会，讨论对新占楚地的治理方案。

李斯躬身应道，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时的李明府邸，气氛略显沉闷。

父亲，今日朝中传来消息，大王明日要讨论楚地治理方案。李念走进书房，脸上带着忧虑，但是...没有通知您参加。

李明正在整理韩非的手稿，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工作：我知道了。

父亲！李念忍不住提高声音，您难道就看着李斯这样架空您的权力吗？

李明放下笔，抬头看着儿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至少应该向大王解释...

解释什么？李明打断他，解释我为什么反对焚书？解释我为什么认为应该兼容并蓄？大王已经做出了选择。

李念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

这时，新宇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兄长，我刚从工坊回来，听说李斯要在新占的楚地推行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政策，完全禁止其他学派的传播。

意料之中。李明平静地说。

可是这样会激起民变的！新宇激动地说，楚地崇尚道家思想已久，突然禁止，百姓必然反抗。

李明叹了口气：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如今大王信任李斯，我们说什么都是徒劳。

书房内陷入沉默。三人都明白，随着李斯的得势，李明在朝中的影响力正在迅速下降。

第二天朝会，嬴政端坐在龙椅上，听着李斯汇报对楚地的治理方案。

...故臣以为，当在楚地设立法家学馆，选拔当地学子入学，学习秦律法家思想。同时禁止私学，统一教化。

嬴政点头表示赞同：此议甚好。还有何事要奏？

李斯趁机说道：大王，如今天下即将一统，政务日益繁忙。臣建议设立丞相府，总领朝政，以便大王专心于统一大业。

嬴政思索片刻：准奏。就由你担任丞相，总领政务。

朝会结束后，李明正要离开，却被内侍叫住：太师，大王请您去偏殿一叙。

李明心中一动，跟随内侍来到偏殿。嬴政正在批阅奏疏，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谢大王。李明在下首坐下，静静等待着。

嬴政放下笔，看着他：听说你最近在整理韩非的遗稿？

是。韩非的思想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

嬴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对李斯担任丞相有何看法？

李明谨慎地回答：李大人精通法家理论，确实是不二人选。

你倒是会说话。嬴政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过寡人知道，你心里未必这么想。

李明沉默不语。

李明，嬴政突然严肃起来，你我相识多年，寡人一直很欣赏你的才能。但是近来，你似乎变得...保守了。

臣只是认为，治国当以稳妥为上。

稳妥？嬴政冷哼一声，如今天下即将一统，正是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何来稳妥之说？

李明抬起头，直视嬴政：大王，臣担心的不是改革，而是改革的方式。焚书禁言，统一思想，短期内或许见效，但长远来看...

长远？嬴政打断他，寡人要的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你以为寡人有耐心等待百年之后的效果吗？

可是大王...

够了！嬴政猛地站起身，李明，你记住，寡人欣赏你的才能，但也仅此而已。若是你不能顺应时势，就休怪寡人不念旧情！

李明跪倒在地：臣不敢。

嬴政看着他，语气稍缓：你好自为之吧。退下。

走出偏殿，李明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知道，这可能是嬴政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他不能改变自己的想法，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边缘化。

回到府中，李月迎了上来，看到他的脸色，担忧地问：兄长，大王说了什么？

李明摇摇头，没有说话。

父亲，李念忍不住说道，既然大王如此态度，我们何不暂时退让？

退让？李明苦笑道，如何退让？眼睁睁看着百家典籍被焚？看着天下思想被统一？

可是这样硬扛下去，对我们不利啊。

李明看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我作为穿越者的责任，也是作为臣子的本分。

当晚，李明独自在书房中沉思。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作为现代人，他太清楚思想专制带来的危害；作为秦国老臣，他又不忍看着这个国家走上极端。

兄长。新宇推门进来，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大王认为我们保守，何不从技术角度提出建议？新宇说道，我可以设计一套新的考核制度，既贯彻法家思想，又保留一定的灵活性。

李明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我们可以建立技术考核体系，以实际能力为标准选拔官吏，而不是单纯的思想考核。这样既能保证官吏的素质，又不会过于僵化。

李明沉思片刻：这个想法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李斯不会轻易让我们推行这个制度。

新宇坚定地说：总要试一试。明天我就去求见大王，提出这个建议。

李明看着妹夫，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在这个关键时刻，至少还有家人支持他。

好，那就试试吧。

第二天，新宇果然去求见嬴政，提出了技术考核制度的建议。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当即召集群臣讨论。

朝堂上，新宇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方案：...故臣以为，当以实际能力为标准，建立技术考核制度。官吏不仅需要通晓法家理论，更要具备治理能力...

李斯立即反对：大王，此议不妥。治国首重思想统一，能力次之。若以能力为标准，恐让异端思想有机可乘。

新宇反驳道：李丞相此言差矣。能力与思想并不矛盾，反而可以相辅相成。

双方争论不休，嬴政始终沉默地听着。最后，他做出了决定：新宇的建议颇有新意，可以试行。但是...他看向李斯，思想考核仍是首要标准。

这个结果不算完美，但至少是一个开始。退朝后，新宇对李明说：兄长，看来大王还没有完全排斥我们的建议。

李明却显得忧心忡忡：这只是暂时的。我担心的是，随着统一进程的加快，大王的耐心会越来越少。

果然，随后的日子里，嬴政召见李明的次数越来越少。朝中大事多由李斯决策，李明渐渐被边缘化。有时连续数日，他都无法见到嬴政一面。

这一日，李明在官署处理公务时，接到通知：即日起，所有关于新占领地区的治理方案，需先经丞相府审核。

这是彻底架空父亲啊。李念愤愤不平地说。

李明却显得很平静：这是必然的结果。我反对李斯的政策，就是间接质疑大王的决策。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明看着窗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而时机并没有等到，反而等来了更坏的消息。三日后，嬴政下诏，命令在新占领的楚地全面推行以法为教的政策，严禁其他学派的传播。

诏书颁布时，李明站在官署的窗前，仿佛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文化哀鸣。他知道，思想的寒冬已经降临，而他，这个曾经的秦国重臣，如今却无力阻止这场文化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