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思想控制

李斯被任命为律法修订主官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咸阳城掀起了层层涟漪。朝堂上的风向悄然转变，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官员们纷纷向李斯示好，李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俨然成了咸阳城新的权力中心。

这一日，李明正在府中翻阅各地呈报的考核结果，老忠匆匆进来，面色凝重：太师，李斯大人刚刚颁布了《禁异学令》，禁止除法家之外的其他学派在咸阳公开讲学。

李明手中的竹简地一声落在案几上：这么快就开始了？

不仅如此，老忠压低声音，听说李斯还向大王建议，要将咸阳城内其他学派的典籍全部收缴，统一保管。

李明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窗外，几片枯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李斯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更加激进。

兄长！新宇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你看这个。

李明接过帛书展开，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了禁止传播的学派名单，不仅包括儒家、墨家、道家等主要学派，连一些小的学术流派也在其中。

这简直是要把其他思想赶尽杀绝！新宇愤愤不平，李斯这是要做什么？

他在巩固自己的地位。李明将帛书卷起，只有将其他学派全部打压下去，他才能成为秦国唯一的思想权威。

正说话间，李月也从太医署回来了，脸上带着忧虑：今日太医署接到命令，以后诊治病人要遵循法家理念，不得使用不合时宜的医术。这...这治病救人与法家有何关系？

李明叹了口气：李斯这是要将法家思想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次日朝会，嬴政端坐在王座上，神情肃穆。李斯手持笏板，率先出列奏事。

大王，《禁异学令》颁布三日，咸阳城内已有七家学馆关闭，百家学子或离秦或改习法家，成效显着。李斯的语气中透着满意，臣建议下一步在全国推行此令，确保法家思想一统天下。

嬴政微微颔首：准奏。

大王，李明出列，臣以为此举不妥。百家思想各有所长，全部禁绝恐失民心。

李斯转身看向李明，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太师此言差矣。韩非子有云：杂反之学不两立而治。思想不统一，何以统一天下？

但治国需要兼容并蓄...

太师是在质疑大王的决策吗？李斯打断道，还是要维护那些惑乱民心的异端学说？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明身上。嬴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李太师，嬴政缓缓开口，寡人知道你的顾虑。但统一思想是统一天下的必然之举，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后，李明独自走在宫中的长廊上，心情沉重。他明白，嬴政已经被李斯完全说服，思想控制的趋势已经不可逆转。

太师留步。李斯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听闻太师府上藏有不少百家典籍，不知何时上交？

李明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李斯：李大人消息真是灵通。

职责所在，不得不问。李斯笑道，太师应该明白，这些都是惑乱民心之物，早日上交，对大家都好。

我会考虑的。李明淡淡道，转身欲走。

还有一事，李斯叫住他，听说太师之子李念近日与儒家学子往来密切，这在新律之下，可是重罪。

李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儿与同窗切磋学问，何罪之有？

是不是切磋学问，太师心里清楚。李斯意味深长地说，希望太师好生管教，免得惹祸上身。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召来李念。年轻的李念还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正为近日的学业进展而兴奋。

父亲，我今日与几位同窗讨论《尚书》，获益匪浅...

以后不要再与儒家学子往来了。李明打断他。

李念愣住了：为什么？我们只是切磋学问...

这是大王的命令。李明沉声道，从今日起，你只能研习法家典籍。

李念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您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博采众长吗？为何现在...

时局变了。李明叹了口气，你若还想在秦国为官，就必须遵守新律。

就在这时，云娘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太师，不好了！咸阳东市的儒家学馆被官兵查封了，馆主被当场带走！

李明猛地站起：什么罪名？

煽动民心，传播异端学说。云娘低声道，我听说，李斯已经下令，三日内所有持有百家典籍者必须上交，违者重罚。

夜幕降临时，咸阳城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一队队官兵在街上巡逻，不时闯入民宅搜查典籍。哭喊声、呵斥声此起彼伏，这座往日包容开放的城市，一夜之间变得风声鹤唳。

新宇来到李明书房，面色凝重：兄长，我今日去工坊，发现几名工匠因为私下讨论墨家思想被带走了。这样下去，谁还敢创新？

李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李斯府邸通明的灯火，沉默不语。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新宇激动地说，李斯这是在扼杀思想，长此以往，秦国将变成一潭死水！

我知道。李明轻声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传来。嬴政颁布诏令，任命李斯为思想统制使，全权负责思想统一事宜。诏书中明确写道：法家之外，皆为异端。

诏令颁布后，李斯的权力达到了顶峰。他组建了一支专门的思想监察队伍，日夜在咸阳城内巡逻，查处任何异端思想的传播者。曾经百家争鸣的咸阳，如今只剩下法家一家之言。

更让李明忧心的是，嬴政对李斯的信任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在一次小范围的议事中，嬴政甚至表示：李廷尉深得寡人之心，统一思想之事，全权交由他处理。

这一日，李明受邀参加李斯主持的思想统一会议。会上，李斯提出了更加激进的主张：臣以为，不仅要禁止其他学派的传播，还要将现有的百家典籍全部焚毁，以绝后患。

会场上一片哗然，连一些法家学者都表示反对。

李大人，典籍乃先人智慧，焚毁是否太过？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断其根，何以绝其患？李斯冷冷道，这些典籍的存在，就是异端思想死灰复燃的隐患。

李明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人可曾想过，焚书之举，必将留下千古骂名？

李斯不以为意：为了秦国万世基业，背负骂名又如何？

会议不欢而散。李明知道，李斯的焚书建议很快就会呈到嬴政面前。而以嬴政对李斯的信任，这个建议很可能会被采纳。

当晚，李明独自在书房中，对着韩非的遗稿发呆。烛光摇曳，映照着竹简上熟悉的字迹：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

他轻轻抚摸着这些字迹，喃喃自语：韩非先生，你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思想被如此极端地运用，会作何感想？

窗外，咸阳的夜空被乌云笼罩，不见星光。一场思想的寒冬正在降临，而李明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