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巨星陨落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在咸阳城中回荡，韩非客馆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李月的手指还搭在韩非的腕间，忽然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彻底消失了。她怔了怔，又俯身去听他的心跳，最终缓缓直起身，对李明摇了摇头。

兄长，韩先生...走了。

李明站在榻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昨夜韩非在梧桐树下托付书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三卷竹简此刻还沉甸甸地揣在他怀中。可这位法家大师，却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老忠第一个跪倒在地，这个平日里最是坚毅的老仆，此刻却忍不住老泪纵横。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韩非在病痛中仍坚持着述，那份执着与坚韧，早已赢得了他的敬重。

去禀报大王吧。李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说...韩非先生，已于子时病逝。

雨声渐密，敲打在窗棂上。李明走到院中，任凭秋雨打湿衣襟。那棵韩非亲手栽种的梧桐树在雨中静静伫立，仿佛也在为它的主人默哀。

不到一个时辰，秦王嬴政的御驾便到了客馆外。这位年轻的君王身着常服，显然是匆匆赶来。他走进院内，目光首先落在那棵梧桐树上。

他就是在这棵树下...走的？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大王，韩先生临终前最挂念的，就是这棵树。李明躬身回道。

嬴政走近韩非的卧榻，凝视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面容。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寡人本以为，能与他共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

韩先生临终前，将毕生所学都托付给了臣。李明从怀中取出那三卷竹简，这一卷是给大王的，讲的是帝王之术。

嬴政接过竹简，就着烛光翻阅。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竹简上，韩非不仅系统阐述了法、术、势的结合之道，更对未来的大一统帝国提出了许多具体建议。

这些...都是他病中所写？嬴政的声音有些异样。

正是。韩先生自知时日无多，日夜不停地着述，说要为大王留下治国之策。

嬴政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他可曾...怨恨寡人？

李明想起韩非临终前的嘱托，如实回禀：韩先生说，能得大王知遇，虽死无憾。他只遗憾...不能亲眼见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

雨声渐歇，东方露出鱼肚白。嬴政终于从竹简上抬起头，对随行的宦官下令：

传寡人令：以客卿之礼，厚葬韩非。命太常择吉日，百官送葬。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客卿之礼，这是秦国给予外国重臣的最高礼遇。

大王，李斯不知何时也赶到了，他快步上前，韩非毕竟是韩国公子，以客卿礼葬之，恐怕...

恐怕什么？嬴政冷冷地打断他，难道我大秦，还容不下一个天才的魂魄吗？

李斯顿时语塞。

葬礼在三日后举行。那天，咸阳城万人空巷。韩非的灵柩从客馆出发，经过咸阳主要街道，最终安葬在城北的陵园。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嬴政亲自为韩非题写了墓碑：

韩子非之墓

简单的五个字，却蕴含着一位君王对思想家的最高敬意。

下葬时，李明特意从韩非院中取了一捧土，撒在棺木上。那捧土里，混着梧桐树的落叶。

韩先生，他在心中默念，您放心，那棵树我会好生照看。您的学说，也一定会传承下去。

葬礼结束后，嬴政单独召见了李明。

韩非留下的书简，可都整理好了？

回大王，韩先生临终前共留下三卷书简。这一卷是献给大王的。李明将第一卷呈上，另外两卷，是韩先生的一些未完成的思想，臣还需要时间整理。

嬴政接过竹简，若有所思：寡人听说，韩非在最后的日子里，对法治有了新的思考？

李明心中一动，知道这定是李斯派人监视的结果。他谨慎地回答：韩先生确实对法家思想的局限有所反思。他认为，严法可以夺取天下，但要守住天下，还需要仁政相辅。

仁政...嬴政轻轻敲着桌案，你觉得呢？

臣以为，韩先生晚年所思，确实很有见地。法令如山，但不能失之严苛；权术如网，但不能流于诡诈。这其中的平衡，正是治国之要。

嬴政沉默片刻，突然换了话题：李斯前日上书，建议收缴韩非的所有手稿，由他统一整理。你觉得如何？

李明背后顿时冒出冷汗。他知道，这是李斯想要控制韩非学说传播的手段。

大王，韩先生的手稿大多散乱，需要仔细甄别。若是仓促收缴，恐怕会损毁许多珍贵的思想。不如让臣先整理出一个纲要，再呈给大王过目。

嬴政盯着李明看了许久，终于点头：也好。就由你先整理吧。不过...一个月内，寡人要看到成果。

从宫中出来，李明径直去了新宇的工坊。

新宇正在调试新改进的连弩，见李明神色凝重，立即屏退了左右。

韩先生的后事都办妥了？

李明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另外两卷竹简：这是韩非最重要的遗稿，李斯想要收缴它们。你这里最安全。

新宇接过竹简，仔细查看后，打开工坊内一个隐蔽的机关。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密室。里面已经存放了不少图纸和模型。

这是我最新设计的技术密室，新宇解释道，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些竹简放在这里，绝对安全。

李明将竹简郑重地放入密室：这两卷书简，一卷是韩非对法家弊端的反思，一卷是他对天下统一后的设想。这些思想，现在还不能公开。

我明白。新宇关上密室，技术可以等待合适的时机，思想也一样。

离开工坊时，天色已晚。李明特意绕道经过韩非的客馆。院中的梧桐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仆人正在打扫院落。

李太师。客馆的管事见到他，连忙上前行礼，这客馆...以后要怎么处置？

李明望着那棵梧桐树，想起韩非临终前的嘱托。

好生照看这棵树。这客馆...暂时封存吧。

他走进院子，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理想与遗憾。

在这个乱世，一个天才的陨落，或许很快就会被遗忘。但李明知道，韩非的思想，就像这棵梧桐树一样，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只是现在，它们还需要在黑暗中等待破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