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了。
它终于回到了上官家。
“谢谢你。”他对孟远志说,“谢谢你把它送回来。”
孟远志摇头:“前辈客气了。这是晚辈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家父说,如果前辈不嫌弃,欢迎去凉州做客。孟家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上官远点点头。
“一定。”
孟远志走后,上官远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念恩跑过来,好奇地问:“爹,这是什么?”
上官远蹲下来,让她看那块玉佩。
“这是你祖宗的遗物。”他说,“你太奶奶留下的。”
念恩眨眨眼睛:“太奶奶?是谁?”
上官远想了想,说:“是一个很勇敢的女人。她一个人,抱着你祖宗,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念恩说:“她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路?”
上官远说:“因为她要去找你太爷爷。你太爷爷战死在沙场,她要去把他带回家。”
念恩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她找到了吗?”
上官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找到了。她也死在那里。和你太爷爷一起。”
念恩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
“好可怜。”她说。
上官远摸摸她的头。
“不可怜。”他说,“他们在一起,就不可怜。”
念恩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也在一起,也不可怜,对吗?”
上官远笑了。
“对。”他说,“我们在一起,就不可怜。”
念恩高兴地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玉佩。
“太奶奶,你好。”她轻声说,“我是念恩。”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念恩十岁那年,开始跟凤九学修炼。
凤九教得很严格,一招一式都要练到完美。念恩有时候练得累了,想偷懒,被凤九一眼瞪回去。
“你祖宗当年,比你刻苦多了。”凤九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一直练到太阳落山。下雨下雪都不停。”
念恩嘟着嘴:“我又不是我祖宗。”
凤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你祖宗还笨。”
念恩瞪大眼睛:“我才不笨!”
凤九说:“那你怎么还练不会?”
念恩憋红了脸,继续练。
上官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凤九,你别老骂她。”
凤九瞥他一眼:“我这是为她好。”
上官远走过去,拍拍念恩的头。
“慢慢来,不着急。”他说,“你娘当年也笨,后来不也厉害了?”
凤九瞪他:“你说谁笨?”
上官远赶紧闭嘴。
念恩看着爹娘斗嘴,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练功也没那么累了。
念恩十五岁那年,修为突破了金丹。
凤九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
“不错。”她说,“比你祖宗当年还快。”
念恩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吗?比祖宗还快?”
凤九点头。
念恩跑到梧桐树下,对着树说:“祖宗,你听到了吗?我比你厉害!”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上官远走过来,揽住凤九的肩膀。
“她比你当年还像你。”他说。
凤九一怔:“什么意思?”
上官远说:“嘴硬,心软,明明高兴得要死,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凤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胡说。”她说。
上官远也笑了。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念恩在树下又蹦又跳。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念恩十八岁那年,说要下山游历。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像祖宗那样。”
凤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去吧。”她说,“记得回来。”
念恩抱着她,说:“娘,我一定会回来的。”
凤九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
念恩又抱了抱上官远。
“爹,照顾好娘。”
上官远点头。
“你放心。”
念恩背起行囊,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爹!娘!”
两人看着她。
念恩说:“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跑下山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凤九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动。
上官远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舍不得?”
凤九点头。
“那为什么不让她留下?”
凤九摇摇头。
“她长大了。”她说,“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上官远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会回来的。”他说,“就像我一样。”
凤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念恩走后,火焰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官远每天还是种菜养鸡,凤九每天还是熬药打坐。只是傍晚看夕阳的时候,身边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有时候上官远会想起念恩小时候的事。
想起她追蝴蝶的样子,想起她问太阳的家在哪儿,想起她第一次突破金丹时高兴得跳起来。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凤九看着他,问:“想什么呢?”
上官远说:“想咱们闺女。”
凤九点点头。
“我也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夕阳慢慢落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半年后,念恩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大包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娘!我回来了!”
上官远和凤九迎上去。
念恩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扑进他们怀里。
“我想死你们了!”
凤九抱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回来就好。”
上官远拍拍她的背。
“瘦了。”
念恩抬起头,咧嘴笑。
“给你们带好东西了!”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凉州的丝绸,有玄真观的符箓,有南疆的药材,有东海的海螺。
“这是给娘的!”她拿起一块绸缎,“这是凉州最好的绸子,可以做新衣裳!”
凤九接过绸缎,摸摸她的头。
“好。”
“这是给爹的!”她又拿起一包茶叶,“这是玄真观的茶,说是当年凌霄真人种的茶树,现在还在采!”
上官远接过茶叶,笑了。
“好。”
念恩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凤九。
“娘,这个是给你的。”
凤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红色的珠子。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
念恩说:“我在南疆买的。那个卖珠子的说,这是凤族的东西,是从火焰山上流落出去的。我想着,既然是咱们家的东西,就买回来了。”
凤九握着那颗珠子,久久不语。
这是当年她送给一个人的信物。
那个人,后来死在了战场上。
珠子流落在外,几经辗转,又回到了她手里。
“念恩。”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嗯?”
“谢谢你。”
念恩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抱住凤九。
“娘,不难过。”她说,“你还有我和爹。”
凤九点点头。
“对。”她说,“有你们,就够了。”
那天晚上,凤九把那颗珠子挂在梧桐树上。
月光下,珠子发出微微的红光,像是心跳。
念恩问:“娘,这是什么?”
凤九说:“是记忆。”
“什么记忆?”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送给我这颗珠子。他说,这是他的命,交给我保管。”
“后来他走了,珠子也丢了。”
“现在珠子回来了,他也回来了。”
念恩看着她,若有所思。
“娘,你说的他,是祖宗吗?”
凤九点头。
念恩说:“那祖宗现在在哪里?”
凤九看向梧桐树。
“在这里。”她说,“一直都在这里。”
念恩也看向梧桐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念恩忽然说:“娘,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凤九一怔:“说什么?”
念恩侧耳听了一会儿,说:“他说,谢谢你。”
凤九愣住了。
她看着念恩,又看着梧桐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
那一年秋天,火焰山上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走路拄着拐杖。他一步一步爬上山顶,在梧桐树下停住。
上官远看到他,愣住了。
“您是……”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上官远?”
上官远点头。
老人笑了。
“我是孟远志。”
上官远瞪大眼睛。
孟远志?
那个五十年前来送玉佩的年轻人?
“您……您怎么来了?”
孟远志在他身边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气。
“老了,快死了。”他说,“临死前,想再来看看。”
上官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十年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也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您坐。”他说,“我去给您倒水。”
孟远志摆摆手:“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看着那棵梧桐树,眼中满是感慨。
“五十年了。”他说,“这棵树,一点没变。”
上官远点头。
“它不会变的。”他说,“它会一直在这里。”
孟远志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凤九前辈呢?”
上官远说:“在屋里。我去叫她?”
孟远志摇头:“不用。我看看她就走。”
他站起来,朝屋里望去。
透过窗户,他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窗前,正在做什么。
“她还和五十年前一样。”他喃喃道。
上官远说:“她是凤族,不会老。”
孟远志点点头。
“真好。”他说,“不会老,就不会死。不会死,就能一直等。”
他转过身,看着上官远。
“你也很像。”他说,“和五十年前一样。”
上官远摸摸自己的脸。
他也会老,也会死。虽然修炼延缓了衰老,但终究还是能看出来。
“您老了很多。”他说。
孟远志笑了。
“老了,是该老了。”他说,“活了一百五十岁,够本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可最让我难忘的,还是五十年前那次火焰山之行。”
“那时候我还年轻,什么都不怕。一个人背着书箱,爬了三天三夜的山,就为了送一块玉佩。”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傻。”
上官远摇摇头。
“不傻。”他说,“您做了该做的事。”
孟远志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你和你祖宗一样。”他说,“都是好人。”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
“我该走了。”
上官远说:“我送您下山?”
孟远志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上官远!”
上官远看着他。
孟远志说:“替我向凤九前辈道个别。就说,孟家那小子,来看过她了。”
上官远点头。
“好。”
孟远志笑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下山。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上官远站在那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动。
凤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走了?”
“嗯。”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方。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年冬天,孟远志去世的消息传来。
是他的孙子亲自来报的信。
那孩子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服,跪在梧桐树下,磕了三个头。
“家祖临终前交代,一定要来火焰山,给上官前辈和凤九前辈磕头。”他说,“他说,这辈子能认识你们,是他的福气。”
上官远扶起他。
“你爷爷是个好人。”他说,“我们会记住他的。”
那孩子点点头,转身下山。
凤九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上官远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
凤九说:“在想,人这一辈子,真短。”
上官远点点头。
“是啊。”他说,“真短。”
凤九转头看着他。
“你也快了。”
上官远一怔。
凤九说:“你修炼得慢,能活三百岁就算不错了。现在已经一百多了,还有不到两百年。”
上官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两百年,够了。”
凤九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不够。”她说,“一千年都不够。”
上官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你就多等等。”他说,“等我再转世回来。”
凤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她说,“我等你。”
念恩二十五岁那年,成亲了。
男方是凉州人,姓周,是个读书人。家里世代行医,祖上还救过穆家的人。
他们是在凉州认识的。念恩下山游历的时候,生了病,被他治好了。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成亲那天,周家派了花轿来接。
念恩穿着红嫁衣,站在梧桐树下,对上官远和凤九磕头。
“爹,娘,我走了。”
凤九扶起她,看着她。
“好好过日子。”她说,“别任性,别嘴硬,有话好好说。”
念恩点头。
上官远拍拍她的肩膀。
“他要是欺负你,就回来告诉爹。爹去收拾他。”
念恩笑了。
“他才不会欺负我。”
她转身,上了花轿。
花轿抬起,慢慢朝山下走去。
凤九站在那里,望着花轿越走越远,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上官远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他说,“她过得幸福,是好事。”
凤九点点头。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念恩走后,火焰山更安静了。
上官远还是每天种菜养鸡,凤九还是每天熬药打坐。只是两人说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是没话说,是不用说。
在一起久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有时候上官远会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安静,平淡,有她在身边。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官乃大会在这里住二十年。
不是因为火焰山有多好,是因为这里有凤九。
只要有她在,哪里都好。
那一年秋天,上官远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咳嗽,发低烧。可凤九紧张得不得了,日夜守着他,寸步不离。
“我没事。”上官远说,“就是个小病。”
凤九不理他,继续熬药。
上官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凤九。”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凤九回头,看着他。
“谢什么?”
上官远说:“谢谢你陪着我。”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陪着我。”
上官远笑了。
“那我们扯平了。”
凤九也笑了。
“对,扯平了。”
三天后,上官远的病好了。
他走出屋子,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很清爽,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凤九站在梧桐树下,正在喂鸡。
上官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凤九。”
“嗯?”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上官远说:“我想把这里的故事写下来。”
凤九一怔。
上官远说:“写成一个一个的故事。写你,写我,写祖宗,写凌霄,写青羽,写穆云海,写那些来过这里的人。”
“让以后的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群人,这样一些事。”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上官远松开她,去屋里找纸笔。
凤九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写故事。
也好。
这样,就算他们都走了,故事还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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